王润霞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从来没有打过我。如果那一次算的话,只是捣了我一指头。
我的母亲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她含辛茹苦抚养我们姊妹七个,供我们上学,教我们做人。母亲爱我们,尤其爱我。
那是春天的一个清晨,我起床去上学。由于我是学校运动员,李老师要求我们每天早晨跑步,围绕学校旁边的大水塘跑五圈后再去上早自习。3000米的距离足以让人汗流浃背。早上五点刚过,在剥玉米的母亲将我喊起来。我穿好衣服准备上学去。这时,母亲拿了我的小棉袄递过来:“来,今天有点冷,把棉袄穿上。”我说:“不穿棉袄,我还得训练哩。穿上棉袄跑步有点热。”母亲赶紧说:“今天天冷,你里面穿上线衣,外面穿上棉袄。跑步的时候,棉袄脱下,跑完再穿上。”我接道:“我不想穿。”心里想,小棉袄不得劲还难看,穿上老丢人。别的运动员都是里面穿个毛衣,外面穿件漂亮的羽绒服。而我一没有毛衣,二没有羽绒衣,里面穿着一件非常旧的蓝线衣,那是我四个姐姐们轮流穿过的衣服,不好看也不怎么保暖。外面再穿件单衣,那单衣比线衣和棉袄好看。想着这些,我打定主意不穿棉袄。母亲威胁我:“不穿不能去上学!”我也犯犟:“不穿,就是不穿。”母亲非常生气:“真是犟丫头!”她边说边伸着食指向我额头捣过来,我赶紧偏头躲,可是没躲过,她的指头捣在了我右眼里,我大哭起来。母亲一下子乱了手脚,急忙拿来煤油灯查看,一看,随手搁下油灯,背起我就走。路上,母亲走得越来越快,我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喘气声。我疼得越来越厉害,母亲慌得跑起来。到了在卫生所工作的李大夫家。大夫家门还没有开。妈妈放下背上的我,“啪啪啪”心急火燎地拍大夫家的门栓。边拍门边喊:“孬叔,孬叔,孩子有急病,您赶快来看看。”一会儿,李大夫出来了。妈妈把我背进李大夫家,李大夫拿来手电筒认真看了看我的眼说:“这是结膜下出血,吃点活血化瘀的药,过几天,红血印就下去了。”母亲长舒了一口气。
回家的时候已是早饭时刻,母亲做完饭端给我,好像很愧疚一般。我吃完饭一照镜子才知道,眼里有一块红印。母亲像这样给我端早饭端了很多天。不知过了多少天,眼中的红痕消失了。
十几年后,当我成为母亲,才明白母亲的苦心。那天突然降温,母亲是怕我冻感冒了,一般跑步训练大量出汗后,身上会很冷很冷,如果穿个小棉袄会温暖万分。如此想来,我当年眼里的红印就像是母亲一颗滚烫滚烫的红心留下的印痕。
又逢春天,年近五十的我不知怎的变得开始念旧起来。今日的降温突然让我忆起母亲捣我的那一指头的温柔,一种幸福感紧紧地将我包裹。我轻轻地喊了声母亲,可是母亲不可能再回应我了,因为去年她已经走了。但母亲永远在我的心头,未来的日子里,在你温柔的陪伴下,我会自己勇敢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