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霞

下班路上，突然有一种清香中夹杂着甜的味道飘过来，我立刻想到这是槐花开了。

我把车停在一边，一路寻过去，看到去公园的小路两边，满树都是雪白的槐花。一个看起来有十二、三岁的男孩，正努力把树枝压低，他一边捋着槐花，一边问等在旁边的妈妈：“这么多槐花，够咱们好好吃一顿了吧？”榆钱、槐花、苜蓿芽等，都可以用来当食材，只需要把它们切碎了，拌入面粉，放到锅里蒸熟，再用葱花烹油、加上盐和蒜汁，就是非常可口的时令饭，几乎没有人不爱吃。

小时候，每年到了五月，我和小伙伴们就常常相约去摘槐花。住在隔壁的小辉，每次都会跟在我后面，他比我小一岁，因为小时候得过一场重病，所以他学说话比别人晚很多，上小学二年级了还有点口齿不清。也因此，他时常会遭到别的男孩嘲笑，他们还给他起了“大舌头”的绰号。我虽然个头比辉还矮，每次听到有人嘲笑他时，却总会挺身而出：“不许欺负我的辉弟弟！”是的，小辉一直管我叫姐，因为从小一起玩的缘故，他跟我特别亲，偶然得到几颗糖，都会跑来跟我分享。

我们去村外的槐树林里摘槐花时，会提前准备好一个干净的床单，男孩子们负责爬树，女孩子们就在地下捡起他们扔下来的槐花，并将其中夹杂的树叶或不太新鲜的花朵去掉。一棵树上的槐花摘完了，我们就抬着床单转移到下一棵树旁边。这样循环往复，往往用不了半天的功夫，床单上就堆满了雪白的槐花，我们一边忙着干活，一边时不时往嘴里塞上几朵槐花吃着，说笑声和打闹声乱成一片。男孩们爬树时，小辉也总想着要爬，他的个头不低，但长得太瘦弱了，我总会跟他说：“你不要爬树，跟着姐姐在树下捡捡花就很好。”

有一次，我们摘完槐花往回走，走到半路，我扭头发现小辉不见了，我让小伙伴先回去，因为妈妈们都在等着我们的战利品做槐花饭呢。我自己返回到树林里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上看到了小辉，他正努力摘下一朵朵雪白的槐花装到自己的口袋里，低头看到我时，他高兴地大喊：“姐，我会爬树呢！ 这棵树上的花朵特别多，而且又大又肥，我摘给姐姐吃。”我听着他的大喊，突然发现他吐字的发音很清晰，再也不是往常那样得含糊不清，忍不住也高兴地说：“辉弟弟，你能说清楚话了，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听我这么一说，小辉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他从树上跳下来，急切地问：“真的吗？真的吗？”我点点头，小辉的眼睛忽然就潮湿了，他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从兜里掏出刚摘下的槐花向我递过来。那个五月的下午，我们一起坐在槐树下，大把分享着槐花，风吹过，空气中有花香，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鸟叫声，这一幅美好的画面，也成了我童年时最美好的记忆片断。

后来，我到外地求学、工作，父母也搬到城里定居，我很多年没见过小辉。就在去年的五月，一直生活在老家的大姐过生日，因为恰逢周末，我就赶回去给姐姐过生日。饭吃到一半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个陌生的声音喊：“霞姐姐，霞姐姐！”我出来一看，竟然是小辉，他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新鲜的槐花。面对惊讶的我，他有点腼腆地说：“早晨听大姐说你今天要回来，我特意摘了些槐花，就是不知道你现在还爱不爱吃了……”我接过袋子，立刻取出几朵雪白的槐花放入口中，笑着说：“爱吃呢！还是那么好吃！”我们一家都极力挽留小辉留下一起吃饭，他却执意走了，说是厂子里还有一大堆事在等着。

小辉走了以后，我听大姐说他在村里办了一家食品加工厂，不少乡亲都在他那里上班，生意做得挺红火，他还捐资为村里修路呢。

我不由在心里为小辉点赞：我的槐花少年，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