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俊杰

处暑，有人说是“夏季的休止符”，我想，处暑，大约相当于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吧？“处”有躲藏、终止的意思，处暑就是炎热的夏天终止了。但实际上，此时中午的温度还是很高的，“秋老虎”每年都要肆虐几天，这段时间，很多女士倍加珍惜，她们抓住一切机会，穿着短衫短裤在大街上“招摇”，想把夏天留住，也想把青春永远留存。

西瓜还是那样滚圆，但已少有人问津；蝉声还是那样高亢，但已挽歌悲壮。自然万物，都已从早晨和傍晚的清凉中，感受到时光的不可逆转。不管你是喜是悲，时间面前，人人平等，因为大自然有一种强大而静默的力量，让这个世界有着奇妙的秩序。我们身处这秩序之中，顺从而感恩，也只有顺从道法的自然，才可以养心怡神。

处暑前几天，我参加了大学同学毕业后的第一次聚会。近三十年后的相逢，场面不可不谓盛大，衣着不可不谓光鲜，但这都难掩面貌上轻微的秋意，尤其是女同学的眼角眉梢，秋意甚浓。细细看来，背影还似青春年少，谈吐举止却没了指点江山的豪情，挂在嘴边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爱人孩子身上，虽然我们也曾事先约定只谈在校园时的意气风发，但是谁先把话题转移了呢？我们谁也说不清。

时间是一根充满魔力的指挥棒，我们自谓聪明绝顶，能主宰自然的人类却也无法逃脱它的安排，和树木、花朵、虫子、小草一起，出现，成长，成熟，消失，况且我们中确实有两个人已英年早逝。看着我们互相怜惜的眼神，我知道，这眼神里除了三十年的友情，更多的是对时间的臣服和恐惧。我们在时间的巨大黑洞面前，臣服而无奈，恐惧而无助。我们不知道，时间的河流会把我们带到哪里，我们还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需要同路人证明自己曾经有过的青春，像露珠一样透明，像晨风一样自由。我们也需要同路人把随风而逝的记忆片断打捞，拼接，复活。凭着记忆，我们仿佛又回到青春年少，仿佛穿越了时间黑洞。于是，我们有了歌声，有了战胜时间的力量。

聚会结束时，我们这些在人生处暑时节的中年人互道珍重，相约下次聚会的时间。这时，风带着凉气从某个角落吹来，我们互相叮嘱要加衣服，注意身体，然后依依挥别。处暑，虽然我们无法留住夏季的温度，但我们可以留住热烈的情怀和那年的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