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龙
儿时,每至年末,外婆总会抽空带我打豆腐。
打豆腐得提前一天浸泡好黄豆。泡了一天的黄豆宛如一个个白胖胖的婴儿喝饱了水,鼓鼓胀胀地半浮于水底。这时,外婆便会领着我来到屋角的磨盘上磨豆子。闲置一年的磨盘终于隆重登场。
漆黑的夜里,一灯如豆,外婆躬身于磨前,一边推磨,一边往磨眼里喂豆子。“吱呀,吱呀”,磨盘声响起,一股股白花花的豆浆沿着古老的磨盘四溢而下,缓缓流入盛于底下的木桶里。
外婆磨豆腐,不甘寂寞的我则踩着一条小凳子,整个人趴在磨盘上,争着抢着去帮外婆喂豆子,一会儿又用小手去推磨盘。推呀,推呀,沉重的磨盘纹丝不动,我嘟着嘴气恼起来。于是,外婆便用她温暖的大手握住我的小手,轻轻用力往前一推,沉重的磨盘便转动起来。
豆子磨好后,外婆将豆浆倒入包袱皮中用力揉挤,滤去豆渣,再用大铁锅煮开,撇去浮沫,点入卤水。神奇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刚才还是水样的豆浆瞬间就变成了白花花的豆腐脑。
每每此时,疼爱我的外婆总会先为我舀出一碗豆腐脑,剩下的再倒入豆腐模龛中压制成型。第二天清晨,我还没从梦中醒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便在桌上等着我了。
刚刚打好的豆腐用来炖鱼或泥鳅最是美味。但在乡下人家,为了耐于存储,人们喜欢把豆腐切成长方块,用自家种的菜油炸成油豆腐,撒上盐,晾晒成干,可以吃上一整个冬天。于是,这样一幕农家盛景便呈现于眼前:冬日暖阳下,家家户户门前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簟、竹筛、竹笸箩,里面晒满金黄金黄的干豆腐。那诱人的金黄,一路铺延开来,如迎风铺展的旗帜,牵动着游子归乡的心。
炸好的干豆腐松软香脆,用来与腊肉同煮,最是美味,亦是一道逢年过节的必备菜。而我最喜欢的是外婆做的豆腐炖土鸡。经过一个小时的慢火细炖,土鸡的香味透过汤汁浸入到松软的豆腐之中,出锅时再佐以姜蒜辣椒调味收汁。瞬时,满屋香气四溢,闻者无不口水直流。
令我念念不忘的还有外婆做的豆腐乳。在老家,豆腐乳的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将豆腐切成块状,撒上盐,置于干净的秸秆上,再蒙上一层布,静待它生霉长毛。待时间恰到好处,将已霉好的豆腐块拿出来,拌上辣椒粉,淋上一小点白酒,封入瓮中,一坛美味可口的豆腐乳便制作成功了。同样的工序因人而异,做出的腐乳味道也各有千秋。
外婆做的豆腐乳,色泽鲜亮,霉而不烂,咸辣爽口,是冬日饭桌上一道必不可少的开胃小菜。
豆腐,回忆的一抹冬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