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铜胜

女儿在朋友圈里晒了她去年所读的书目，我认真看了一下，发现在阅读的习惯和偏好上，她与我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大的不同。2023年，在学习之余，她坚持读完了30本书，让我很开心。每个人的一辈子，都应该找到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培养她的阅读习惯，并让她喜欢上读书，曾经是我刻意去做的一件事。她最喜欢读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思考最多却是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为这本书做了数十条笔记。那些笔记我没有看，《我与地坛》也是我非常喜欢的文章，曾经读过很多遍。对于史铁生和他的这篇文章，可能我们之间的理解与感悟并不相同，但我们都因阅读而有所感，也许这样就已经够了。仔细想想，自己像她这样年纪的时候，最喜欢读的是鲁迅的文章、汉赋和唐诗宋词，可能并没有思考更多。品读闲书的时光，有所得便好，又何必强求更多呢。

想想自己去年读了哪些书呢？似乎并不好统计，原本计划每周要读一两本书的，实际上有时完成了，有时因为琐事，耽误了。多少是有些遗憾的。坚持了这么多年的阅读习惯，始终难以达到自己理想的一种状态，是因为自己坚持得不够，信念不够坚定而已。

年初时，读完了美国作家威廉·福克纳的几种小说，其中有几种是李文俊的译本，非常喜欢。前几年，开始有计划地读一些小说，先后读了马尔克斯、卡尔维诺、博尔赫斯、伍尔夫、村上春树、黑塞、胡安·鲁尔福、奥尔罕·帕慕克、玛格丽特·尤瑟纳尔、残雪等人的小说。以前，很少这样集中地去读小说，之前的一些阅读经验，在翻开小说的那一刻，好像就不大管用了。小说读得多了，也慢慢地习惯了小说的叙事方式。可是在不同风格的小说之间，是需要去适应和改变的。小说为我打开了一方更大的时间和空间，让我看见更多的人和事，经历更多的风景。在阅读小说的体验中思考，会让我突破现实和身体的约束，到达无法到达的地方，经历无法经历的属于别人的人生，会跨越，甚至也能穿越，在跨越与穿越中感受人性的真假、善恶、美丑，这种感受是非常有趣的。

秋天时，由于工作原因，集中读了一些与王安石有关的书。王安石在中进士前，曾在我居住的小城有过几年的游学经历，至今，在我的家乡仍流传着一些关于他的故事，可见人们对他是喜爱的。我读史的经验不多，平时的阅读偏向于文哲，可能随意一点，围绕一个人去阅读与之相关书籍的经验更少。书一本本地读下来，王安石的形象和与之相关的一些人和事，以及北宋的那段历史便慢慢清晰起来。前后印证、相互关联的东西，给了我条分缕析的诸多材料。每读完其中的一本书时，我也会想在书中读到的内容，想读到的不一样的地方，也想读过的相同的内容，一一对照，便会有一些发现。这样的阅读经验，以前不曾有过。就像在某个冬日的清晨，贸然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见太阳出来了，眼前的雾渐渐散去，山川、田野、村庄、人家，在眼前慢慢清晰起来，熟悉而又陌生，真实而又虚幻。历史也是一样，总是藏在重重帘幕之后，让你难以窥见其真实的细节，就像我们永远无法理清王安石与宋神宗之间究竟说过些什么，又是哪些细节触动了王安石敏感的神经，从而两度罢相，宁愿远离朝堂，退居江宁的半山园。

一年里，闲书闲闲翻过，在文字中，总觉时光充实，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