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立新
春天是灵性多姿的,在这样温软馨香的日子,我爱一个人走入卧龙山野。
俯首向草,听草叶间隐约着清脆的梵音。山野的风不是很大,远望青翠欲滴的群山,给人一种淡烟流水的感觉。在阳光下,许多野花瓣随风漫步小径,置身其中,细碎而行,不由得想起李商隐的诗:“九十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的意境,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在春天,与草木成悦,纵有万千语言,也抵不过花潮涌来。一路上,道路两边梨花开得正盛,具有骨清淡雅之美,很像水墨书香里着雪衣的清灵女子,与山两依依,和水多牵念。
梨花那随意的美,那绝尘的味,那澄净的气度,让人迷醉而忘俗。每个人心中的梨花各具姿色,各不相同,但在我心中,唯有梨花能把生香的缥缈表达得那样充分和盈动,担得起“曼妙出尘”这四个字。不过,早春的杜鹃,在山坡上也是缘着阳光的方向半开着,小花苞似繁星点点缀满枝头,花瓣是粉粉的红,蕊心里丝丝如针粗的蕊柱,有着几分慵懒华贵和缱绻温柔。
一直以为,山茶花都开在山坡上,不然就仿若减了几分趣味,没想到溪边一隅,竟得见山茶花在新生的芦苇丛中凑热闹。但这花儿有品格,不惧严寒;有韵味,花姿绰约,香气逸出,烟火味极淡。它谢落时,不是一朵朵坠落,而是花瓣一片片地慢慢凋谢,落向草间,落向野径,给人一种小心翼翼、依依不舍的感觉,极是惹人怜爱。
山中行走,空气里也沁着鲜嫩的绿意,听着枝梢间隐藏的鸟鸣,感觉那叫声,不是一声一声的,而是一粒一粒的,像清莹的珠子,在从枝梢上滑落山间,一路碰撞,回荡清澈、润心的声音。
山野间,片片粉白丛丛红,风剪剪舞,不再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节了;还有木桐叶子,也显露莹润的光泽,似乎可见汁液在叶脉间充沛的流动。记得一位诗人说:阳春里,叶子是不再谦逊。其实,不必谦逊,桃瓣配上这样的新叶,有美如斯,自是能美到春风里。
此刻,阳光薄如蝉翼,披在人身上,如亲人暖意的目光。我挺佩服我们的祖先用“薄”来修饰阳光,很美妙恰当,仿佛能拈得起来一片阳光来嗅嗅,那温馨绵软的气息,令人沉醉。
不知不觉来到山脚的湖畔,湖水饱满,弧线朦胧。岸边的树木隐藏着葱郁的词语,蒿草丛里虫鸣阵阵,泥土中万千花朵逐一醒来,我看到湖面上那些飞舞的水鸟,那些放大的天空之蓝,已臻于春天的完美,而山下的湿地、田野与村庄,适合歌咏,朴素的谷物充满新生的力量,我热爱的这方土地也正被春天一寸寸升起或抬高。
沿着山脚向上蜿蜒,来到山顶,极目远眺,群山奇、秀、幽、野各具形态和特色,像是天地间放大的一座座盆景,冲击着我的视觉,震撼着我的心灵。其实,一花一草来到这世间,和我们一样,每天都在认真地开放,美,或者不美,尽力了就行;香,或者不香,不负时光就好。
就这样挺好,下山时,我的心已渐渐平静下来。在依旧暖暖的阳光下,让闲适与恬淡的心态包裹自己,随意地舒展,随心地欣赏,尽情享受春日里难以言喻的快乐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