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雪晴

去年清明，我们在家里的小阳台上种了瓜点了豆。由于疏于管理，“草盛豆苗稀”。花池中的土是山土，里面混了许多草籽，还有虫卵。各色野草毫无章法地疯长，一些常见的大大小小的虫子也纷纷来报到了。阳台上一片乱糟糟，没个下脚处。娃却很喜欢这种疏于管理的状态，他经常蹲在那里看虫子们的一举一动，一看就是半天。我觉得，既然这样类似大自然的“小自然”，给娃带来如此多的乐趣，索性就不再去收拾，除了浇点水之外，就听之任之了，让它更“自然”吧。

到了当年秋冬交替的时候，阳台上一片枯藤黄叶，也不再有虫鸣。娃在荒草里到处扒拉扒拉，发现了两个宝贝——一个是黑亮黑亮的小圆球，比黄豆小，比绿豆大，估计是个虫卵，但是因为太圆，一扫描识别就会识别成玩具之类的商品，所以没法知道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后来就不知所踪了；另一个是只精巧的囊袋，经扫描识别，这是螳螂的卵包，也就是中药里的桑螵蛸。

卵包有成人的半截拇指那么大，中间有两道较宽的纵向分割线，像织毛衣的“辫子针”一样扭成“辫子”，每针又甩出去两行横线，而且一行深色，一行浅色，形成横纹花样。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居然还自带挂环——顶上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环，正好把它自己挂在花池边的篱笆上。

从此我们开始了美好的期待。盼呀盼呀，然而今年春暖花开时小螳螂并没有出来，一直到娃放暑假，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暑假的第二天，娃照例到小阳台上去观察。不一会儿，他就飞跑回来报告，声音激动地变了调：“快来看！有小螳螂出来了！”小螳螂真是小呀，跟大蚂蚁似的，尤其是头顶的两只触须，细到看上去影影绰绰的地步。它们从那卵包的一个洞里排着队依次出来，每只都扯着一根丝坠落到地面，就跟拽着安全绳似的，让人不得不佩服螳螂妈妈想得真周到。

但，一山更比一山高。还有比螳螂妈妈想得更周到的，不过不是为了小螳螂的安全，而是为了将小螳螂一网打尽。在最初的一批小螳螂安全抵达地面，并四散去安家之后，再落下来的小螳螂，通通被一团破棉絮似的东西粘住了。原来那团灰白色的絮状物是蜘蛛网！我去查了才知道，并不是所有品种的蜘蛛都结圆的八卦网，像这种在下面结网等着猎物掉在网里的属于田园蜘蛛，它们的网的特点就是形状不规则，但中间会明显比周围低，形成碗碟形状，这样猎物无论是在本质上还是在形式上，都是“盘中餐”了。

还有一只大圆蛛在墙角结了一张八卦网作为它的中军帐，也捕获了不少小螳螂。

两个礼拜之后，小螳螂长大了，但数量锐减，也就十来只吧。我们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螳螂妈妈一次要产两百枚卵，因为成活率低。

随着螳螂体型的长大，它和蜘蛛的关系不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而是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它们之间，一方面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双方都不肯放过一丝一毫挑衅的机会。尤其是在最大的螳螂和最大的蜘蛛之间，斗法是它们日常的功课。

螳螂昂首阔步，端着自己的大刀，来到了蜘蛛的家门口。突然，它破门而入，一脚踩破了蛛网！蜘蛛是个老江湖，它知道螳螂的绝招就是将对手吓呆吓傻，然后对手就任其摆布了。因此，老江湖头都不抬。螳螂见状，变本加厉，竟然用大刀砍下来一点蛛网，送到嘴里吃掉了。但老江湖依然没有被激怒。螳螂年轻气盛，终于沉不住气了，它打算进攻，却发现腿拔不出来了——原来它踩破的地方，并不是单层的，而是厚厚的加固网。螳螂狼狈地挣扎着，最终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我们每天看蜘蛛捕蚊子和小黑飞，看螳螂表演飞檐走壁，看螳螂和圆蛛斗法……已经觉得很有趣了。没想到，阳台上的小自然还给了我们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一日，薄暮时分，阳台上的蟋蟀乐队照例开始奏乐。我惊喜地听到一个不同的声音——有新歌手加入了！是金蛉子！金蛉子也是蟋蟀科的，因为叫声清脆悦耳，像金属的风铃轻轻相撞的声音而得名。夜晚，在卧室里听着金蛉子的妙音入梦，这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吧。

感谢阳台上的“小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