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强

晴朗的秋日清晨，巷子里响起了一阵洪亮的吆喝声。我循声而去，只见巷口停着一辆自行车，地上放着两个大箩筐，四周围了一圈人，正热火朝天地挑选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老头精神矍铄地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满布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秋菊。

我低头看去，大箩筐里装满了萝卜。这萝卜的个头真不小啊！胖乎乎的身子，莹白如玉的肌肤，头上顶着几茬整齐如一的绿缨，一点泥巴脏污都没有，新鲜水灵，让人爱不释手。我忍不住赞叹道：“这萝卜真好看，像刚出生的白胖娃娃。”老头朗声回道：“不仅好看，还好吃。保证你吃了一回想着下一回。这是自家种的，没有打药，纯天然，不信你闻闻。”未等说完，老头陶醉般地在萝卜上深嗅一下，拉长嗓音说道：“实在太香啦！”他可爱的模样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买完菜，我未急着走，与他聊起家常。老头说儿子前段时间在城里买了新房，把他从乡下接来安享晚年，结果自己根本闲不住，索性将乡下种的菜运到城里来卖。老头还说儿子特别孝顺，担心他过于辛苦，执意不让他卖菜，可他觉得自己还干得动，卖菜既可以赚些零花钱，还能为儿子减轻点负担。

一会儿的工夫，箩筐便空空如也。老头将箩筐绑上车，打了一声招呼，扬长而去。阳光洒在车后座上，顺着箩筐的边沿悄悄地爬上他的脊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不由得想起父亲。

老家屋后有一个硕大的菜园，里面种满了各种蔬菜。每年秋收结束，父亲就转变身份，当起菜农。每逢镇上集日，父亲便背着装满蔬菜的箩筐赶去集市卖菜。对于父亲卖菜赚的小钱，我有些嗤之以鼻，又担忧父亲上了年纪过于劳累，常常劝他不要再去卖菜了，可父亲总是笑着回道：“生命在于运动，我这人呀，闲不住。闲着啊，心里就慌。”

每次回老家，父亲都会亲自下厨为我烹饪一桌美味佳肴，不无得意地说道：“这一桌子菜都是我亲手种出来的，种菜既可以卖钱，还可以留着自己吃，一举两得，你以后可不能再阻止我啦！”我一边在心里吐槽父亲的小心思，一边忍不住大快朵颐，唯有默默点头附和。

今年秋忙回去，父亲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他打算用攒的卖菜钱买一辆三轮车，这样卖菜时更加方便快捷。看着父亲一脸求表扬的骄傲样子，我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语气满是敬佩地说：“老爸，您可真是老当益壮啊！这卖菜生意越做越大，看来以后得叫您张老板喽！”父亲听后大笑不已。

返城当日，天刚微微亮，父亲便在菜园里忙活了一个早上，特意为我选出一大箩筐新鲜无比、品相俱佳的蔬菜，让我带回城去。我调侃父亲：“竟然舍得不卖钱。”父亲摆了摆手，说：“卖钱哪有给你吃重要，这些菜都是纯天然的绿色蔬菜。”父亲的语气虽平淡，但我的心里如吃了蜜糖般甜蜜。

行驶在回程的高速路上，暖融融的阳光照进车厢，漫天的秋意从四面八方袭来，紧紧包裹住我。想到后备箱里那只装满蔬菜的箩筐，心里荡漾起无限的喜悦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