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家中,父亲做的枣泥糕是我最爱的美味。十七岁那年,父亲离世,我常常念起那枣泥糕,念起父亲还在的那些时光。
母亲虽未研习这门手艺,但见我总提起父亲做的枣泥糕,决心为我烹制。黎明时分,我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满心欢喜地去迎接美味,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外时,却看到母亲纤细的背影在微微颤抖,低垂着头,正默默地擦拭着眼泪,传出轻微的抽泣声。继而又一只手翻着父亲写下的配方,另一只手不停地搅拌着面糊,泪水滴在了全是面粉的笔记本上,面糊和到一半,又匆匆放下勺子去开火热锅,手忙脚乱。直到调制好的枣泥面糊放入蒸锅一会儿后,她转头看见我,目光与我交汇的刹那,眼神瞬间闪躲,试图掩饰已经红了的眼眶。我伸手去拿蒸好的枣泥糕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咧嘴笑了起来。母亲见我这样,欣慰地笑了。我转头,内心翻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此后,母亲常给我做枣泥糕,手艺逐渐炉火纯青。后来,我去了外地读书,有一次放假回家,母亲拉着我的手说:“我教你做,学会了,走到哪里都可以自己做着吃。”她让我先在一旁看着,随后手指捏着枣子灵活一捻,枣核便顺滑脱出。我生涩地模仿着,待枣泥糊熬好后,母亲握住我的手腕,教我把蛋液和枣泥搅拌均匀。搅拌耗时太久,我的手臂有些酸痛,于是就想放弃。母亲望着我,目光里带着无尽的包容,轻声说:“那就不学了,以后想吃,妈做好打包给你寄过去。”
记得刚工作那会儿,我生了一场病,吃药伤了脾胃,很长一段时间食欲不振。回到家,我坐在房里看书,母亲把一碗热腾腾的糊递给我:“我把枣泥糕熬成了糊,趁热喝。”我顺手接过来,枣泥糊里混入了细碎的核桃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我端起碗畅快地喝了一大口。见我胃口大开,母亲如释重负,笑着说:“这下好了,多吃点,快多吃点!”看着母亲操劳的样子,我心疼万分,想来,因为我的病,母亲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啊。
母亲的爱化作枣泥糕,每一口香甜都似暖阳下的柔光,照亮我的生活,将我悉心呵护,点滴温情,润心无声。
叶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