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妆如画

版次:A05  2025年04月02日

潘玉毅

从骨子里来说,春姑娘与世间爱美的女子一般无二。因悦己者喜,为悦己者容。她喜欢捯饬自己,也曾“蛾眉用心扫”,也曾“呵手试梅妆”,也曾“芙蓉作脸,眉拂远山”。

整个过程是那样自然,那样令人赏心悦目:给大地加一加温度,化雪为水,掬以敷脸,再用山间云雾给自己上层面霜,选择适合自己肤色的色号,上粉底液,上遮瑕,美美地固定底妆。

至于彩妆部分,春日里可选的款式有很多:桃花妆,橙粉妆,清新眉妆……各有各的好看。但要说最流行与最风靡,莫过于碧玉妆。

春姑娘的眉笔一挥,道旁芳草,山中佳木,纷纷用新绿开启又一年的荣枯。它们看起来毛绒绒的、沉甸甸的、鲜嫩嫩的,煞是可爱,就连倒映在水里的影子,也别具生气。这时节的杨柳是绿的,香樟是绿的,杨梅树是绿的,麦苗是绿的,野草是绿的,水稻秧也是绿的,仿佛颜料盒里明明有很多种颜料,有人独独打翻了那个盛有绿色颜料的盒子。山川,菜畦,乡村,城市,皆着它之色彩。

当然,正如画板之上通常不会只有一种颜色,春天的妆容里也有粉如霞、红如火、白如玉、黑如墨。确切地说,论色彩的纷杂,春天要远胜于其他三季。

毫无疑问,春姑娘有一双巧手,将自己装扮得异常好看与灵动。她以大地为舞台,柔荑轻挥,把生旦净末丑等角色全都搬了上来。“绰约新妆玉有辉”,她先把玉兰化妆成小生模样,枝干挺拔,端方如莲。接着,她又把樱花化妆成花旦模样,“花如霰落人如醉”,樱花盛开时的轻盈婉约、谢落时的凄美哀伤将角色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至于净角,非牡丹莫属,华贵大气,符合角色脸谱的浓墨重彩;末角为油菜花,低调内敛,甘为绿叶,却自有不可或缺之处;丑角则是蒲公英,步态滑稽,诙谐灵动。当然,一个高明的导演或是化妆师,肯定不只有一套方案,这不,桃,李,杏,梨,迎春,也都在一边扮上了。

戏台上有唱念做打,戏台下有观者如潮。小鸟站在视野开阔的枝头看,鸣啭即是他们的喝彩声;虫子蹲在密密的草丛里看,虽看不真切,但不妨碍他们“随人道短长”;鱼儿浮出水面仰着脖子看,独特的视角竟让他们有意外发现——你看,你看,水底下也藏着一个春天哩。对于春妆的欢喜,动物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人了。

“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循着唐人杨巨源的诗句而往,发现春游早成国人的传统,不然每至黄昏与周末,山边,水边,田埂两头,何以聚集如此多的游客呢?

在他们的不约而同中,在他们的笑脸盈盈里,春妆的好看显露无疑。而我所钟爱的,还有记忆里她的烟熏妆——那一缕缕从屋顶烟囱冒出的透着饭香的袅袅炊烟,始终为我指引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