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伟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生活里多了一抹紫丁香,那一簇簇斑驳的光影里,正散发着无限温情。
年年春夏时节,这紫丁香花结圆润饱满,和风拂过,清香四溢,一抹抹洇开在晨光里,温柔内秀却又烂漫热烈,向着阳光生发出了蓬勃的光彩。
初次遇见紫丁香,是在大学校园的角落。犹记得,那是初夏一个阳光微醺的午后,我做完兼职正沿着林荫小径返回宿舍,空气中一股幽香突然挡住了我的脚步,寻香而去,一串串紫色如风铃般绽放在虬枝横生的枝丫间,正冲着太阳的光芒尽情舒展,花朵相互摩挲,发出轻轻的簌簌声,那股清幽的香气也愈发浓郁,弥漫在空气中,萦绕在我的身旁。我闭上双眼,深吸了几口气,仿佛整个身心都被这馥郁的芬芳浸润,半晌打零工的疲惫也随之消散。我是不识花的,恰巧树身上有块牌子,写着“紫丁香”,一个好听易记的名字。
于是,我便常来这里。或看书,或漫步,只是想看一眼紫丁香。有时独自一人来,有时也邀三五好友同往观赏,我渐渐和每一棵紫丁香熟络起来了。繁盛的花枝上,细密的花朵簇拥在一起,朵朵紫色像是仙子群芳曼舞下凡尘,甚是惹人怜爱。
后来,我更是在这里邂逅了携手一生的恋人。彼时,不远处的一群女孩正扶枝轻嗅紫丁香,拍照合影,时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和阵阵花香,充盈在校园的角落里。我一时看得她们出了神,竟也流连忘返,不知自归。也许,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便注定了此生。
淡淡的堇紫色四瓣一朵,小巧玲珑,从花瓣边缘向花蕊深处一层层渲染,它们紧紧依偎在一起,永不分开。风过处,甜蜜顿生。一缕缕金光挤进枝叶的缝隙,洒在花瓣上跳跃闪烁,这些花儿更加莹润剔透。可我仍觉得,她颜胜花颜。
毕业那年,我去了南方实习。二三月间,南方的紫丁香便早早盛开了。花苞没有我之前看到的繁密,但开出的花朵儿却大了一圈,颜色也鲜艳众多,粉的、白的、深红……煞是好看。凑近细嗅,那股浓郁而甜美的芳香总感觉差点儿什么似的。向朋友聊及此事,他倒是一语中的,“南方春季花多开,形色味各异,紫丁香和其它花儿一同绽放,花香极易被掺杂淹没。身在丛花中,更不觉花香。再者,北方冬深,经过寒冷冬日的肃杀,花骨朵更紧密瓷实,更能藏住这特别的味道。”我很赞同他的见解,忙竖起大拇指,“高见,高见!”
再后来,我又回到了北方。回到了毛乌素沙漠腹地一个更北的村镇,工作定居。陪我留下来的,还有紫丁香树下扶枝拍照的那个爱笑的姑娘。
如今,我在这里工作生活十年了,期间偶遇了多株不一样的紫丁香,在公园里、马路边,还有朋友家的阳台上。也许沙漠里本就没有品相一样的紫丁香,我想。可我又觉得它们哪里似乎很像,比如:萧瑟的深秋,风卷残叶,所有枝头集体光秃秃的;冬日凛冽而漫长,灰褐色的枝条死寂一般沉默着,没有了往日一点生机;初春到了,它的绿意竟又从根部一寸寸蔓延到树梢。我更清楚地知道,风暖人间的日子,它定会朝着阳光最盛的方向又一次簇生。
你看,那新绿的芽苞缀满枝头,稠密的花结一天天盈鼓含香。紫丁香开得最盛时,一棵树都成了淡紫色的云,美极了;成片连在一起,多么像垂在天边晕染的晚霞,如梦似幻。
明士高濂在《草花谱》中做过解释:“紫丁香花木本,花微细小丁,香而瓣柔,色紫,故名。”殊不知,它更耐寒耐旱,即便身处贫瘠之地,也能倔强地生长开花,这般坚韧与顽强,让人不禁心生敬意。
暮色四合时,紫丁香轻轻颤动,把朝阳的温度藏进了花苞。我忽然明白,所谓“向阳”,从来不止是花的姿态,更是每个认真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