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暖岁月

李娟

版次:A05  2025年12月16日

小时候,蜡烛是我家常备的日用品。冬天风雪大、气温低,有时候,霜冻天气会影响日常供电的输送。意外停电时,晚上的照明全靠烛光。记得那时,母亲总会在抽屉里存把蜡烛,以备不时之需。

“啊,停电啦,好黑。”遇到突然停电的时候,我和妹妹几乎同时喊出口。母亲听到惊叫声,急忙安慰道:“别怕,我去点蜡烛。”然后摸黑去翻腾抽屉。听到“咔嚓”一声,一簇亮眼的火苗跳了出来,满屋便洒满了橘红色的烛光。

烛光下,我们吃着母亲炖的砂锅,掰着手指细数缕缕热气。妹妹见总也数不清,索性双手围成个圆圈,小心地捧在蜡烛周围。于是,那些热气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妹妹昂起头炫耀:“看我厉害吧。”我气不过,急忙大喊:“有本事别捂住呀。”“我就捂……”妹妹不依不饶。母亲见状,生怕我们俩闹矛盾,赶紧柔声劝和:“好啦,赶紧吃饭,吃完写作业去。”我们俩相互吐了个鬼脸,这才罢休,继续吃饭。

除了采光,蜡烛还是我们的“玩具”。假装写作业时,我和妹妹悄悄把原本立着的蜡烛倒过来,任由蜡烛油流淌在桌子上。刚滴落的烛油软乎乎的,可以捏出各种造型,而我最爱的,是捏成朵朵梅花。院子里捡根枯枝,把那些花瓣粘在枝梢,便成了鲜活的“一枝梅”。插在绿色啤酒瓶里,煞是好看,能一直“盛开”到年关呢。

我最爱的是落雪天,因为可以玩“雪打灯”。父亲手巧,准备几根铁丝、胶水、高粱秆、红纸、图钉和蜡烛,眨眼间便能扎成两个灯笼。灯笼底部固定半截蜡烛,点燃后,红彤彤、亮闪闪的模样透出一股喜气。

灯笼定型后,我和妹妹兴奋地提着它们,在银装素裹的雪地里撒起欢,边跑边喊乡下流传颇久的古语:“冬天雪打灯,来年好收成……”温暖的烛光透过薄纸,映红了雪白的山野,也照亮了农人心底的盼头。

初中时,蜡烛还是我读书的伙伴。总觉得清晨记性好,每天早上教学楼还未通电时,我便已赶到教室。摊开书本,点上一根蜡烛,便开启宝贵的晨读时光。红色烛光落在书页上,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于是,我背诵得格外快、格外准。

那个年代,蜡烛还守望着乡下人家的悲欢离合。不管是喜庆红事,还是哀伤白事,都缺不得几把蜡烛。谁家娶新媳妇,定会点起喜庆的红烛,跳跃的火苗象征新人未来的日子红红火火。哪家老人去世,也会燃起几根白烛,烛台堆积成山的烛油,像极了亲人的泪珠,寄托着无限的哀思。而那风中摇曳的烛光,又像是诉说着“逝者安息,生者坚强”的古老道理,安慰并鼓励着悲痛的人们。

如今,城市的街巷灯火通明,乡下常用的蜡烛鲜少再见,就连超市也难觅踪影。很多时候,望着窗外霓虹闪烁,总会想起儿时的烛光。尽管岁月流转,那簇橘红色的烛光,却始终弥漫在记忆深处,每当想起时,总有温柔暖意流淌在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