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寒深 心向暖生

杨锐

版次:06  2026年01月20日

推窗时,寒气流淌如冰线,瞬间吻红了鼻尖。檐角的冰凌垂成剔透的玉簪,在稀薄的日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地上的霜花凝着昨夜的月色,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冬末最轻柔的絮语。这便是大寒了,二十四节气的终章,带着岁末最纯粹的冷,却也藏着最绵长的暖。

乡间的大寒是浸在烟火里的。清晨的雾霭还未散尽,邻家阿婆已挎着竹篮出门,竹篮里卧着几只肥硕的母鸡,是要送去集市换些年货的。巷口的老灶台冒着袅袅炊烟,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腊肉在慢炖中析出油脂,香气混着松木的清香,漫过矮墙,缠上行人的衣角。母亲腌的腊味早已挂满了屋檐下的晾架,腊肉琥珀色,腊肠油亮,风吹过,油脂滴落在青砖上,洇出点点深色的印记,那是年的味道,也是时光的味道。

田埂上的麦苗盖着一层薄雪,像是裹了层白棉被,远远望去,天地间一片素净。几只麻雀落在雪地里,啄食着残留的谷粒,它们蹦跳着,抖落羽毛上的雪屑,给这片寂静添了几分生机。老农披着厚棉袄,拄着锄头在田边踱步,他的目光温柔地扫过麦田,寒风吹红了他的脸颊,却吹不散眼底的期盼。“大寒雪满天,来年丰收年”,这千年的农谚,是寒日里最坚定的信念,河边的柳树褪去了最后一片枯叶,枝条在寒风中轻摆,看似萧瑟,却在枝干深处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春的召唤。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些,孩子们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家门。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像圆滚滚的汤圆,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笑声清脆,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儿时的自己,也是这样在大寒的雪地里奔跑,直到浑身冒汗,被母亲唤回家,喝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滋味,至今难忘。暮色四合时,寒意在夜色中愈发浓重。家人围坐在炉火旁,炭火通红,映得每个人的脸颊都暖暖的。桌上摆着刚煮好的红薯,外皮焦黑,剥开后香气扑鼻,甜糯的果肉烫得人直呼气,却舍不得放下。

大寒是冷的极致,却也是暖的开端。它像一位沉稳的老者,用凛冽的寒风告诉我们,岁末的沉淀是为了更好地启程。这世间的美好,往往藏在极致的反差里:正因为有了大寒的寒,我们才更懂得炉火的暖;正因为有了岁末的告别,我们才更珍惜团圆的甜。就像人生路上,那些看似艰难的时光,不过是成长的铺垫,那些走过的寒夜,终会化作照亮前路的光。

大寒终了,春归有期,而那些在寒日里积蓄的力量,那些心中坚守的温暖,终将伴着新的年轮,在岁月里生生不息。愿我们在这岁暮寒深里,都能守住心中的暖,静待春暖花开,不负时光,不负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