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紫金石 雕出千年“马踏飞燕”

版次:04  2026年02月26日

本报讯(记者 罗静 摄影报道)刀锋划过石面,发出细密而沉稳的沙沙声;砂纸摩挲的低语过后,油石蘸水,为粗砺的轮廓注入温润的光泽。在淮南紫金砚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沈杨杨那张堆满各式刻刀与磨具的工作台中央,一方刚刚完成的作品静默地散发着内敛而莹润的光辉。砚台上,一匹骏马凌空奔腾,足下掠过一只振翅欲飞的燕子,燕子下方,一轮圆满的砚堂如皓月当空,静默承托。这便是沈杨杨以淮南当地特产紫金石为材,潜心创作的《马踏飞燕》砚。作品源自那份跨越时空的文化震撼——珍藏于甘肃博物馆的东汉青铜器“铜奔马”,它正是这方紫金砚的艺术蓝本与灵感之源。

紫金石是淮南的独特瑰宝,石质坚润,色彩层次丰富,尤以紫色为基调,自古便是制砚的上佳材料。作为土生土长的淮南人和紫金砚制作技艺的传承者,沈杨杨对家乡的石料怀有深厚感情。选择《马踏飞燕》这一题材,源于一份深植心底的文化情结——初中历史课本中“铜奔马”的图片,早已在他心中埋下好奇的种子。几年前,他专程前往甘肃博物馆,当那件被誉为“镇馆之宝”的真迹赫然呈现在眼前时,他被深深打动了。“那种极致的动感与平衡,那种充满想象力的艺术构思,代表了古代匠人最高的智慧与浪漫。”从那时起,用家乡的紫金石再现这一千古神骏的念头,悄然萌发。

归来后,创作一方《马踏飞燕》砚的构想逐渐成熟。他并未简单复制,而是融入了自己对祥瑞寓意的理解与砚台功能的巧思。关于马蹄所踏之鸟,他最终选定“燕子”:“燕子是春天的使者,是百姓家最熟悉、也最喜爱的吉祥鸟。它衔泥筑巢,寓意安居乐业;穿梭天地,象征自由灵动。”在整体构图上,他将砚堂设计为一轮满月,置于飞燕之下。“既构成‘天马行空,月华承托’的静谧画面,使动与静相映成趣,又让圆形砚池自然承载‘团圆美满’的寓意,契合新春的吉庆氛围。”沈杨杨如此阐释他的构思。

一方砚台的诞生,始于与石材的对话。沈杨杨精心挑选了一块色泽沉稳、紫中透辉的紫金石料,巧妙依据石料天然的色带与肌理进行布局。砚台上方,奔马身躯健硕,四蹄腾空,脖颈高昂,充满向前冲击的力量感;下方的飞燕回首惊望,翅翼舒展;最下方,圆润饱满的砚堂犹如一轮明月静卧,墨池微凹,仿佛可涵养万千清辉。三者自上而下,形成“骏马—飞燕—圆月”的垂直意境空间,动感与静谧、传统寓意与实用功能在此和谐相融。

在雕刻技法上,他以浮雕为主,并融入圆雕的刻画理念。“要在有限的凸起空间里,表现出一匹从各个角度看都生动立体、甚至透着神采的马,难度很高。”他尤其注重对马匹肌肉的起伏、骨骼的转折以及面部神情的细腻打磨。通过反复调整角度与深浅,使光线掠过时,马的形象产生丰富的光影变化,从而在砚面上营造出强烈的立体感与韵律感。那匹马,正面看昂首嘶鸣,侧面观奔腾如电,从斜面欣赏,嘴角微扬的神情又透出几分憨拙与生气,这正是沈杨杨匠心独运之处。

一方《马踏飞燕》砚,成为多重意涵的结晶:既是淮南紫金石华彩的呈现,也是非遗技艺在当代的活态传承;既是对文物《铜奔马》的致敬与创新转化,也连接着千年的文化记忆;那轮圆月般的砚堂,更将“团圆”的祝福与“天马行空”的浪漫想象紧密结合。农历马年,它更是一件应时而作的匠心贺礼,成为一件饱含情感的祝福载体。在沈杨杨看来,马象征龙马精神、奋发向前,燕代表春暖花开、希望降临,圆月寓意美满团圆,三者结合,寄托着对国家强盛、社会进步、生活美好的真诚祝愿。

谈及作为非遗传承人的感受,沈杨杨的目光落回那方砚上,平静而坚定。“石头是沉默的,但手艺人的心是热的。我能做的,就是用好手中的刻刀,让家乡的石头‘活’起来,把那些美好的故事和文化,通过我们自己的方式,一代代讲下去、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