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人间荠菜鲜

余小玲

版次:06  2026年03月23日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别早,寒冬还未过去,满地的野菜便嫩生生地向我们招手了。你看,田埂上,果树下,菜畦里,一片片绿茸茸的荠菜争先恐后地拱出地面,用并不绚丽的绿,登上了即将进入的早春舞台。

天气晴好,我提上桶子,开启了一段愉快的郊外挖荠菜之旅。

乡下的田野,一望无际的油菜灰绿灰绿的,远山翠黛,几朵悠闲的云在蓝天飘浮。

沿河堤漫步向前,来到一大片菜地里找寻。农人们正在自家地里忙碌,浇水,施肥,锄草,收菜。白生生的水萝卜,绿油油的油麦菜,高高耸耸的藠头,直挺粗壮的大蒜,还有芹菜、莴苣、豌豆……凡是这个季节该有的蔬菜,一应俱全。

走下堤岸,发现一块挖过红薯的菜地里,长满了绿绿的荠菜,丛丛簇簇,挤挤挨挨。它们匍匐着,紧紧地趴在地面。略带暗红色的荠菜,用一片片像锯齿一样的叶片将荠菜围得像一朵花一样。有些荠菜已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从叶圈的正中间抽出细长的花茎,茎上长满米粒大小的花苞,像一个个小眼睛的窥探这个神奇的世界。

旁边正在割菜的大妈看见我,说:“余老师,挖香斑菜呀!这田里到处都是呢。”“是呢,你剁菜晒腌菜吗?”“是呢,天气好,晒些腌菜。”我们这里把荠菜叫做“香斑”,把稻槎菜叫做“田斑”,也不知道这个“斑”字是不是这样写。

我蹲下来,拿出弯刀,从荠菜的根部一朵一朵割起来。和暖的风轻轻地吹着,小河里的水哗哗地流着。风里带来些泥土的气息,混着荠菜和蔬菜的清香,一阵阵沁人心脾。太阳暖暖地照着,明亮亮的一片。我静静地挖着,偶尔也起身,抬头看看,有时一大群麻雀在已落光叶子的枣树上叽叽喳喳。虽染天气还很冷,可在太阳底下晒着,依然是汗湿内衣。

不到一小时,便满载而归。回到家,开始摘拣。这道工序是最费工夫的,须将每一朵荠菜根部的泥块清除,须将每一根过长的菜根剪断,须将每一片黄叶、老叶摘除,还得从中清理出那些杂草和干枯的草茎。摘拣完毕后,再把它们放入水池进行搓洗,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等池中的水不再有飘浮之物,池底也无泥沙时,便告完成。

将锅中的水烧开,放入点纯咸,水中便翻滚起如大浪淘沙般的白色泡沫,这时便将洗净的荠菜倒入锅中。泡沫消失,略带暗红的荠菜立马变得碧绿。荠菜在水中翻滚,如水上芭蕾,待这“芭蕾”舞至两三分钟后,便用笊篱将其全部捞出,并立马放入凉水中过凉。这是让荠菜保持碧绿,不使其变黑变暗的重要诀窍。这些碧绿的荠菜漂在水中,变得轻轻柔柔,软软绵绵,好生养眼。之后,再将它们捞出,挤干水分,揉成一个个圆团,放保鲜袋里,再放入冰箱冷冻保藏,以备随时取出食用。

儿时,曾学过一篇题为《挖荠菜》的课文,作者笔下的荠菜,不仅仅是一种野菜,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者,承载着一代代人的苦难与坚韧。如今,生活富裕的年代里,吃荠菜不再是为了充饥,而是一种调味,一种养生,挖荠菜也只是一种与自然接触与休闲的方式。但无论何时,大自然里的荠菜,它都以自身的方式存在着,生长着,点染着每一个温暖而美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