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是桃花开得最盛的时节,也是祭祖怀古之日。在广为流传的清明风俗中,便有 “桃花粥” 这一项。清代孔尚任《桃花扇・寄扇》里便有这样的唱词:“三月三刘郎到了,携手儿下妆楼,桃花粥吃个饱。”桃花粥原是唐代汉族寒食节的食物,因清明与寒食日期相近,两节渐渐合一,食桃花粥便作为清明风俗,一直延续下来。
中医亦认为,春日食桃花粥,可消肿满、下恶气、利宿水、消痰饮积滞,治大便艰难,适用于肠胃燥热便秘。
幼时一到春天,我便爱出汗、易感冒、食欲不振,母亲便会为我熬一碗桃花粥。那时我与母亲住在乡下,家门口长着一棵桃树,每年春天,一树粉扑扑的桃花开得热闹,惹人欢喜。母亲望着满树繁花,笑着问我:“丫头,要不要喝桃花粥?” “桃花还能吃吗?” 我好奇地追问。 母亲笑盈盈答道:“当然可以。树上的桃花开得太多,若不摘掉些,将来结果太密,对桃树也是个负担……” 她一边说,一边拿来菜篮,将枝上的桃花间隔着摘下。摘回的桃花,母亲用井水洗了好几遍,又端来小板凳,让我把花瓣一瓣瓣摘下。她则去淘米煮粥,手法十分讲究:用祖传那只黝黑的大瓦罐,盛满山泉水,大火烧开,放入泡好的籼米,底下架上松枝慢烧。粥滚后,给盖子留一条缝,搁在火堆上慢慢煨稠,再将洗净的桃花放入,猛火一滚,立刻盛入瓷碗。清白的粥,旖旎的红,说不出的动人。
之后母亲再添几勺蜂蜜,让粥的口感更温润。 我们在桃树旁支一张小桌,我舀起一小勺飘着粉红花瓣的白粥,轻轻咽下,口齿间顿时萦绕着淡淡的花香,那感觉,就像把整个春天拥进了怀里,惬意极了。
为了让我一年四季都能喝到桃花粥,母亲每到桃花灼灼的春日,便拎上竹篮,采摘开得最盛的花朵,用井水洗净,均匀摊在竹筐里晒干,仔细储藏好。夏秋冬三季,煮好的粥里撒上一小撮干桃花,一泡开,依旧新鲜芳香。
因常年喝桃花粥,我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很少再生病,皮肤也白里透红,性情愈发恬淡。生活的利剑,仿佛不曾在我心上留下伤口,举手投足间,反倒有了同龄人少有的清雅之气。
母亲当年那句 “桃花开得太多,不摘掉些,对桃树也是个负担”,长大后我才慢慢懂得,那话外的深意。
此时此刻,我正站在家门外的桃树下,屋檐下的水滴唱起了滴答滴答的歌,那株桃花树已经开的分外妖娆,粉嫩粉嫩的 ,推开院门,粉嫩的颜色在春雨的滋润下显得更加惹人爱。四周寂静无声,只闻花语响。我未打伞,一个人站在细细的雨里欣赏着这一片春色,或许,今夜的一场春雨,可能就是桃花的最后盛典,明日,雨过天晴时,稀稀落落的炫耀着曾经的妖娆,粉嫩的桃花花瓣会被温柔的风吹起,吹进我们每一个人梦里的桃花源,那里不光有桃花树,还有桃花源里的桃花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