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窗熙熙

郭海燕

版次:06  2026年04月22日

晨起开窗,便有春的使者当“闹铃”。一阵穿窗而过的风,活泼地从窗外溜进屋内,拂在腮边,又微凉,又轻盈。被春风唤醒,才是真的被叫醒。

其实,不醒都不行,窗外早有一番热闹滋味。

古人云:“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此刻方知不虚。窗棂之外,一派喧腾热闹、熙熙攘攘,这便是我喜欢的“春窗熙熙”。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诗经》中所吟咏的美景,穿越千年,此刻变得具象。街道两旁的柳梢头,已漾开一抹浅浅的新绿。说来奇怪,我每日途经此处,却从未留意。那绿淡得极妙,有一种“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朦胧。想来是叶片们孜孜不倦、悄无声息地生长,终于晕出了如月光般清澈的绿意。阳光一照,竟像披了金缕玉衣,如烟似雾。

菜畦边的青菜,雄赳赳地冒出了头,直直的,嫩嫩的,叶尖还顶着雨夜残留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地闪。再小的雨滴,落在初萌菜蔬的尖尖上,都显得硕大。可它们依旧直挺挺地立着,仿佛戴着一顶顶水晶王冠——那是春天给予的嘉奖,是莫大的荣耀。

连平日里沉默灰扑扑的院墙,此刻也被春色染得活泼起来。墙根下悄悄钻出几株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点点地缀着,不张扬,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生机。远处的山峦,轮廓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冬日冷硬的线条,多了几分温润的丰腴,远看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颇有诗意。

这般景致,总让我想起儿时的春日庭院。老屋窗前,亦是这般熙攘春光。外婆搬一把竹椅坐在窗下,择菜、缝补,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梢,温暖而安详。我趴在窗台上,看鸟雀绕枝飞舞,听巷陌里孩童嬉闹,时光慢悠悠地淌,连风都带着甜。

窗外最鲜活的热闹,便是枝头雀声啾啾。叽叽喳喳的麻雀,俨然是北国春天的特邀歌者,清脆的啼鸣此起彼伏。它们三五成群落在树上、矮墙上,蹦蹦跳跳、探头探脑,像一群放学撒欢的孩童,吵吵嚷嚷。楼下不知谁家晾晒的碎花床单,被清风拂出层层波浪,引得鸟雀们齐齐歪头打量,憨态可掬,逗得人忍俊不禁。

麻雀们一会儿低头啄食泥土里刚冒头的草籽,一会儿扑棱着灰褐色的小翅膀,在枝间追逐嬉闹,忙得不亦乐乎。

倏忽间,一只小小的麻雀停在我的窗台外。它浑身覆着柔软的灰毛,一双小眼睛圆溜溜,配着小巧的嘴,模样圆滚可爱,让人一眼便心生欢喜。

它一下一下啄着窗外的阳台,兴致勃勃、乐此不疲。于它而言,这阳台仿佛一架天然的琴弦,它用小巧的尖嘴轻轻叩击,“笃、笃、笃”,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无章无法,却自有韵味。它完全陶醉在自己弹奏的春日乐曲里,旁若无人。我静静伫立,一言不发地看着它专注的模样,竟也跟着沉醉在这份纯粹的快乐中。互不打扰,它奏它的曲,我赏我的景;风携着花香掠过,世间万物,皆安且暖。

春窗熙熙,暖意融融。有窗在,朝揽清风,暮邀明月,山河远阔,万物生机勃勃。临窗而望,方知人间最美,不过是一扇窗、一帘春,一份安然自适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