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律动 情感的流淌

——张有铸大写意花鸟画赏析

岳葆春

版次:04  2026年05月07日

在当代安徽画坛,淮南张有铸以其酣畅淋漓的大写意花鸟画独树一帜。他承续明清以来青藤、白阳、八大乃至当代肖龙士、薛志耘等江淮大写意传统,以极简的笔墨、浓烈的色彩与奔放的线条,重构花鸟世界的生命意趣。《平和》《平安富贵》《大寿》三幅近作,正是其艺术理念与笔墨功力的集中体现,既抒发了“逸笔草草,聊以自娱”的精神内核,又注入了当代知识分子的生命关怀,堪称代表性佳构。

笔墨风骨:承续传统,自出机杼

有铸的大写意花鸟,在笔墨语言上直溯明清写意高峰。徐渭曾言:“不求形似求生韵”,这一核心主张在《平和》中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此作以荷为题材,画面中浓墨泼洒的荷叶层次丰富,焦墨、浓墨、淡墨相互渗透,既有“墨分五彩”的视觉传达,又有破墨、泼墨的自由挥洒。荷茎以老辣的中锋线条写出,或直或曲,穿插交错,在浓墨荷叶与淡彩花瓣之间形成疏密对比。粉色荷花以没骨法点染而成,花瓣晕染自然,灵动鲜活,与厚重的墨叶形成刚柔并济的视觉张力。画面下方的方形花瓶以极简的墨线勾勒,既平衡了画面重心,又联结“平和”的主旨——器的方正与荷的舒展,象征着内心的安定与外在的从容,正是中国传统文人“致中和”的哲学表达。

在《平安富贵》中,有铸将牡丹与瓶插并置,延续了明代传统文化的吉祥母题。花瓣以淡紫、粉红晕染,叶片以浓墨泼写,线条粗放而不失结构,正如陈淳所倡“淡墨欹毫,自有疏斜历乱之致”。牡丹的烂漫与白瓷的端庄,在笔墨虚实相生中完成了精神升华:富贵并非流于表象的绚丽,而是内心平和后的丰盈;平安亦非被动的顺遂,而是历经风雨后的从容笃定。落款题书,笔势稚拙,与牡丹的率真、白瓶的粗淡形成呼应,表达了“书与画,本同源”的笔墨理想。

《大寿》则以寿桃与茶壶为载体,将祝寿题材与文人雅趣融为一体。寿桃以浓艳的红、黄皴染,藤筐以狂草般的线条写出,苍劲虬曲。茶壶与茶杯淡墨勾勒,有宋器之美,凸显了文人“茶寿”的雅致追求。落地的樱桃以焦墨点簇,疏朗有致,为祝寿主题增添了情趣,以极简的笔墨传递出浓郁的生命祝福。

色彩意趣:浓淡相宜,气韵生动

明清文人画多以墨为主,色彩为辅,有铸则在坚守“墨骨”的基础上,大胆运用色彩,实现了墨与色的和谐共生,这在三幅作品中表现得尤为鲜明。

《平和》中,墨色荷叶占据主导,粉色荷花与淡绿、赭石色的残叶点缀其间,色彩虽淡却极具穿透力,形成“笔简形具,得之自然”的块面效果,保留了水墨的清逸,增添了生命的暖意。体现了吴昌硕“重墨轻色,墨为骨,色为肉”的理念,却又以更自由的晕染皴擦,让色彩在墨色中自然晕开,尽显“平和”之态。

《平安富贵》中的牡丹色彩更为浓酽,淡紫、粉红的花瓣层层晕染,却因墨色叶片的衬托而不显火气,反而呈现出“浓而不腻,艳而不俗”的格调。作品将传统牡丹的富贵意象转化为当代文人对生命丰盈的追求,色彩不再是装饰,而是情感与精神的载体。

《大寿》中的色彩对比最为醒目。浓艳的红色寿桃与清雅的墨色茶壶、紫色樱桃形成鲜明对照,既凸显了祝寿主题的热烈,又保留了文人画的清逸品格。色彩的运用不再是简单的吉祥符号,而是通过冷暖、浓淡的对比,传递出“热烈而不失沉静,喜庆而不失雅致”的笔墨态度,在写实与写意之间找到了平衡。

精神内核:文人情怀,当代回响

有铸的大写意花鸟,承载着中国传统文化的追求。三幅作品的题旨均是中国人最朴素的理想,却用笔墨超越了世俗的功利,升华为对生命本质的思考。

《平和》以荷为喻,荷的“出淤泥而不染”与“中通外直”,正是中国文人“平和”心境的象征。没有刻意的雕琢,只有笔墨的自由挥洒,这种“无意于佳乃佳”的状态,正是庄子“解衣般礴”的精神传承。在快节奏的当代社会,“平和”不仅是一种审美理想,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平安富贵》牡丹的富贵不再是对物质的追求,而是对精神富足的向往;瓶器的平安也不再是对顺遂的祈求,而是对内心安稳、世事洞明的坚守。这种精神内核,与古代文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理想一脉相承,却又在当代语境下,转化为对个体生命价值的尊重与珍视。《大寿》以寿桃与茶器为载体,将祝寿主题与文人“茶寿”的雅趣结合,既传递了对长寿的祝福,又凸显了“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文人品格。

傅抱石先生推崇“大胆落墨,小心收拾”。有铸的《平和》《平安富贵》《大寿》三幅大写意花鸟画,在大开大合的气象之外,精心收拾微妙细节,以其热烈的笔墨、和谐的色彩与深厚的精神内涵,成为江淮大写意的重要符号。他承续了明清文人画家的精神血脉。在这些作品中,笔墨不再是单纯的技法,而是生命的律动;色彩不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情感的流淌;题材不再是世俗的符号,而是精神的寄托。

正如清代画家方薰所言“笔墨之妙,画者意中之妙也。”有铸正是以意驭笔,以墨传情,在花鸟世界中书写着当代文人的生命意趣,为花鸟画的当代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