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天呆在一起久了,慢慢习惯了它的脾气。起初,我只当它是个不知疲倦的青年,纯粹而热烈,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想要三言两语就说清它的性格,是一件很难的事。
夏天刚走到身边时,我正和春天熟络起来——我喜欢春天温婉知性,同时又能与人保持恰当的距离。但当夏天用它温热的胳膊从后面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时,我就被这个“自来熟”的青年深深吸引了。也许是一板一眼做中年人太无趣了,对于夏天的热情我变得不再警惕,甚至想要和它一起热闹,一起疯。
面对这样一位精力旺盛的朋友,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仿佛也跟着年轻了几岁。它每天都起得很早,习惯用啾啾啁啁的鸟鸣将人从梦境中吵醒。虽然有时我也想再赖会床,但一看到它明朗的眼神,许多计划便推挤着从脑门里蹦出来。于是,在它的陪伴下,我晨跑、爬山,哪怕只是到楼下透透气也觉得无比惬意。
不过夏天也很会体贴人,它从不勉强我在烈日下做点什么,甚至允许我美美地睡个午觉。有时天太热,它就守在我身边用稠密的枝叶为我遮荫,并让恼人的知了声音小一点。这是我和它相处最舒服的阶段,它安安静静,让时间也变得恬静起来。很多时候,我想让时间的琥珀将我俩包围在那样的瞬间,哪怕每天过得简单一点都在所不惜。可是,作为性情中人,夏天对于这段友谊有着更热烈的期待。
进入伏天后,夏天的精力似乎变得更旺盛了。我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在泳池里激荡水花,连夜晚的冰啤都无法浇灭我们狂热的兴奋。当世界杯在北美大陆上尽情释放野性时,我们共同的爱好让小城里多了许多志同道合的球迷。就这样,我们从两个人的热闹发展为一群人的狂欢,让怒放成为青春最浓烈的底色。可是,当朋友们各自散去,夏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大约知道自己在一个多月后就要离开,夏天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它时常晴一会阴一会,有时甚至好几天都不说话。它哭起来也很直率,像个任性的孩子,整个七月我都浸泡在它的雨水中。到了最后连我也被它影响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茫然无措的叹息在里面回荡。
有人说,离别是重逢的尾巴,送走夏天后的那几天我一直把自己陷在沙发上,好久都没缓过神来。回看夏天陪我走过的时光,我真觉得它的热情、明朗与直率每一样都那么合我心意。但一位长者的话似乎更有道理,他说,你是什么样的状态,季节就是什么样。照此说来,如果我一直这样消沉下去,那么秋天必定是悲凉的。一想到这里,我又打起精神振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