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双休日天气晴好,我回了一趟老家。屋后的菜园里,蔬菜碧绿,瓜果飘香,尤其是那一畦苦瓜,挂满了架子,有的还沾着露水,闪着迷人的光泽,宛如碧玉。
小时候第一次吃苦瓜,是邻居大娘来串门,给了我母亲几根类似于丝瓜的蔬菜,一身晶莹的绿,上面凹凸不平地长满了疙疙瘩瘩的东西。我有点好奇,便问母亲这是什么菜,母亲说:“是苦瓜。”好奇怪的名字,我心想。
晚饭的餐桌上,其中一道菜青青翠翠,看上去非常诱人,我夹了一片送入口中,顿时一阵苦味传至舌根,使我想起熬好的中药,想吐又不敢吐。我不解地问母亲:“这是什么菜呀?这么难吃。”“苦瓜呀!傻孩子。”母亲告诉我,苦瓜清热去火,是夏天极好的消暑蔬菜。
“刚开始你也许会觉得苦,吃多了就习惯了,就不觉得苦了,而且会越吃越想吃。”母亲说。
第二年,父亲从大娘家讨来苦瓜种,种了一大畦苦瓜,在他的精心培育下,苦瓜长势喜人,藤蔓爬满了木架,一朵朵小黄花在葱郁的绿叶间探头探脑,非常醒目。苦瓜像翠玉似的一根根挂着,除了自己吃,母亲也送一些给左邻右舍和亲戚朋友,村里人都夸我家的苦瓜种得好,纷纷来讨要种子。
整个夏天,我家的饭桌上都少不了一盘清清爽爽的苦瓜。我也渐渐接纳了苦瓜,从不喜欢到喜欢,到后来吃上了“瘾”,一盘苦瓜一餐几乎能被我一个人吃完。
母亲的巧手像魔术师一样,变着法子烹饪苦瓜,清炒苦瓜、苦瓜炒梅干菜、苦瓜炒鸡蛋……花样繁多,让我们兄妹食欲大开,而我最喜欢吃的是苦瓜炒腊肉。母亲将苦瓜去籽切片,再用盐腌一下,把腊肉切好待用。将水煮沸,放入苦瓜焯一下,捞出倒入冷水,保持鲜绿。入油热锅,放生姜、辣椒爆炒出香,倒入腊肉煸炒,加少许水,然后倒入苦瓜拌炒均匀,至锅里水干,关火盛出装盘。
我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片苦瓜入嘴,微苦中有腊肉的浓香,清凉直达心底,而且还夹杂着一丝丝甜味,让味蕾得到了绝妙的享受。我爱上了苦瓜,爱得如痴如醉,甚至到了一日不吃如隔三秋的地步。
让人称奇的是,苦瓜不论与哪个菜一起烧,都不会串味,都不会把自己的苦味传递给另一个菜,它只苦自己,不苦别人,有苦自己扛。因此,苦瓜又被称为“君子菜”。
吃不完的苦瓜,母亲任由它们挂在木架上,瓜皮慢慢变黄裂开,鲜红的种子一粒粒如玛瑙,鲜艳夺目。趁这个机会,父亲也留一些种子,等待下一个播种的季节。
苦瓜属葫芦科,有清热解毒、养颜嫩肤、降血糖、养血滋肝、消炎退热之功能,不仅苦瓜能食用,它的根、藤及叶子都能入药。把苦瓜切片、晒干、贮存,作药用,有点感冒发热时,就取出来泡水喝,效果非常明显,还没有副作用。夏天时,喝上一杯苦瓜茶,还可以防暑降温。
香港女作家张小娴内心的苦瓜是这样的:“苦瓜跟年龄无关,也许跟岁月有关,当你尝遍人生百味,苦瓜的苦已经算不上苦了。”据说,人的味觉在舌头上的顺序是,甜在舌尖,酸在舌侧,苦在舌根。有人称苦瓜为半生瓜,当我们历经人间冷暖,懂得苦味、品味苦味的时候,已至中年,已能从生活的苦味中品尝出回甘。
苦瓜美丽的外表包裹着一颗凄苦的心。外苦内甜,甘苦交织,苦尽甘来,人世间的道理,原本就是这么互相交错、难解难分,贯穿我们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