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雾就散了。风不燥,日不烈,一抬头,早秋已在眼前。
烟火悠悠,从巷头飘到巷尾。不是匆忙,不是喧嚣,是日子醒了,轻轻舒展。
晨市最先热闹起来。菜筐沾着露,青菜翠,萝卜白,南瓜带着藤叶,圆滚滚地卧在车斗里。摊主不吆喝,只低头理菜,刀落菜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买菜的人也不急,挑两把青菜,称几两新豆,说几句闲话。一阵风吹过,这些闲话都淡在了秋光里。筐边摆着新采的菱角,青褐色带水,壳薄肉嫩;还有刚剥的莲蓬,莲子清苦回甘,咬上一颗,满口都是早秋的清气。摊前的竹篮里,秋茄紫润,尖椒青绿,一把香菜带着根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早秋的凉,是贴在皮肤上的。不冷,也不寒,只是一种清清爽爽的舒适感。
走在路上,树叶不再猛长,枝间疏了,天光透下来,碎碎点点,落在肩头,温柔而和煦。
衣角被风掀起,不黏身、不闷汗,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经过一夏暴晒的路面,此刻仍带着恰到好处的余温,踩上去踏实又安宁。
灶火起,炊烟细。锅里煮着粥,米香慢慢溢出来,不冲鼻,不浓烈,是安稳的香。蒸一笼红薯,焦皮流蜜;煮几个鲜玉米,甜气绕梁。铁鏊子上摊着薄饼,金黄微脆;小锅里炖着豆腐白菜,汤清味淡。水汽袅袅,混着柴香,在窗前绕一圈,轻轻飘向天空。
人间滋味,最朴素,也最动人。
早秋不张扬。它不像夏那样奔涌,不像冬那样静默,是刚刚好的温和。
蝉声收了,蛙声静了,唯有虫儿在草丛中细细低吟,一声又一声,清清凉凉地传来。云也淡,天也远,一眼望去,心境也随之豁然开朗。
院角的花还在开。月季浅红,茉莉残香,牵牛攀着墙,蓝紫一片,不与盛夏争艳,只静静陪伴着秋来。叶子悄悄换色,先黄一角,再染一边,这并非悲伤的凋零,而是自然的归途。石榴挂在枝头,青里透红,沉甸甸压着枝;桂树攒着细芽,只待一夜风起,便能满园飘香。
饮食也随应时节气变化。少了冰饮,多了热汤。冬瓜清煮,去余湿;毛豆凉拌,入口鲜;新枣脆甜,解夏乏。一碗热粥,一碟小菜,最抚凡心。不求丰盛,只求合口、暖心、踏实。
桌上常摆一盘水煮花生,盐香入味;蒸一盘嫩南瓜,绵甜无渣。筷子起落之间,暑气尽散,一身轻安。
街巷渐渐苏醒。老人搬凳坐门前,摇扇看云,眼神安闲。孩子背着书包走过,脚步轻,笑声脆,风把头发吹起,带着少年气。自行车叮铃驶过,车筐里放着刚买的菜,生活平常,却透着光亮。
午后最宜静。搬一把椅,坐在檐下。风从巷口来,带着草木气,不热不冷,正好入眠。
不必赶时间,不必追进度,早秋让人慢下来。一杯白水,也能品出清欢;一段闲坐,也能觉出心安。
光线渐渐变得柔和。夕阳不再灼眼,把人影拉得很长。炊烟再升,晚饭将近,锅里飘着肉香、菜香,还有家的味道。
灯一盏盏亮起,不辉煌,却温暖。
夜来得静,风更清,露更凉。窗开一条缝,凉意轻轻涌入。盖薄被,睡得沉,梦也安稳。
窗外不闻暑夜喧,只有秋声细,一声又一声,伴人入眠。
早秋,是收心的时节。收了夏的躁,纳了秋的安。不慌不忙,不追不赶,把心放回生活里。烟火不闹,岁月不喧,人间恰好。
烟火悠悠入早秋,一粥一饭,一朝一夕。风有信,秋有期。
生活不必繁华,安稳最难得。晨有清露,暮有炊烟,粗茶淡饭,也是人间好时节。
秋光浅浅,烟火绵绵。岁岁如常,岁岁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