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放学,潘老师把我留了下来,教室里只剩下我俩。我翻看作业本,一道道红叉,全是我做的错题。我胡乱翻着本子,不肯停下来。
潘老师就坐在我旁边,翻着课堂笔记,找到前一天的内容,抬眼望着我问:“昨天的课听懂了吗?”
“我……我……”我支吾了几声,把头低下。
“你回不回答并不重要。”说完,她拿起红笔,在我的错题本上写了起来。她写得很慢,一边演算一边讲给我听。
“你看这里,你算的三乘以七等于二十一,对不对?”
我说:“是。”
“可是你忘了先算括号里面的数。括号里六加三等于九,再拿三去乘九——”
她停下笔,把笔递到我手上,说:“你来算。”
我接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下:3×9=27。
“这就对了。”她说,“不是你不会做,而是审题不仔细,没有消化好课堂上的知识,把运算顺序给忘掉了。”
我望了一眼潘老师,赶紧把错题改过来。她接着翻到下一页,讲道:“你看这道题,是你没有理解好题意。”
这是一道苹果和梨的应用题。我读了一遍,脑子里乱糟糟的,没读懂。
“哪一块想不明白?”她问道。
“搞不清楚苹果和梨该怎么对比。”我说。
她没有直接给我讲题,而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简单画了苹果和梨的小简图,又用铅笔画了两个方框,分别写上“苹果”和“梨”,再把题目里面的数字,一个个填进框里,然后问我:“这样能看懂吗?”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并不是我算不来,而是我把题目想得太复杂,绕来绕去把自己绕晕了。我说:“懂了。”
“好,那你自己动手写一遍。”潘老师说。
我做题的时候,潘老师就在一旁批改其他同学的作业。红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听着这个声音,心里很踏实,仿佛身边有人守着,就不容易出错。
可我还是没有写对。由于一时疏忽,误把第五行的“38”写成了“83”。
潘老师仔细看了一遍,沉住气,轻轻把本子挪过去,拿着橡皮擦掉那个“83”,轻声说:“看完题,再做一遍。”
我把步骤一步步写在草稿纸上,这次做对了。
潘老师在我本子上画了一颗五角星,歪扭得好像被风吹了一样。我忍不住问她:“老师,你每天都陪我们改错题吗?”
她一边批改一边说:“也不是。只要你们有不懂的,我就会留下来。”
“那你不累吗?”我问道。
她笑着说:“咋不累,可看见你们把错题改对了,就不觉得累。”
那天我改了一个多小时,天都黑了。潘老师打开灯,教室里一下子亮起来,我清楚地看见,她桌上那支红笔快用完了,杯子里的茶水还是满的。
我走出教室,走了好远,回过头看,教室的灯还亮着。
后来我读完小学,又上初中。潘老师一直留在那所乡村小学。我没再回去看她,但那个下午我一直记得。记得她把红笔递给我,让我自己再算一遍;记得她弯着腰,用手指点着我本子上的错题,一点一点给我讲。
那本子上的红叉叉,代表的不只是做错的习题,更是老师的耐心,让我思路更加清晰,记住课堂上的一点一滴。
这,才是我真正要学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