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里,不如教书的你

程霖

版次:06  2026年09月08日

又快到教师节了,站在讲台上,转眼已是八年。

初登讲台时,我尚带着几分青涩与紧张。每每踏着上课铃声走上讲台,面对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一颗心才渐渐安定下来。白色粉笔在黑板上起落,一根接一根慢慢消解了最初的慌乱。

那时候我年纪尚轻,和学生打成一片,他们私下里总唤我姐姐。一晃,一张张稚嫩的脸庞褪去青涩,长成明媚少年。

记得有一回,在我教第二届学生时,我正在看班,一位同事来到教室门口,告诉我有学生在办公室等我很久了。我满心诧异,安顿好班里的学生,便匆匆赶往办公室。

见到的,是已经升入高一的往届学生。我很惊讶:“你怎么……怎么过来了?”

男孩有些腼腆,耳根微微泛红,声音清亮:“老师,教师节快到了,我跟现在的班主任请了假,穿上了初中的校服。”

望着眼前的少年,袖口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那件校服,他穿着已经小了。这个孩子初中时很少言语,从不参加集体活动。三年里,我看着他一点点把头抬起来,最后考进了省重点高中的重点班,课业如鼓点般密集,他却特意请假,换上旧衣,只为在这个寻常的午后,亲口对我说一句教师节快乐。

我们坐下来絮絮闲谈,他说起许多初中时我不曾知晓的小秘密,也倾诉高中学习生活里的苦乐。我静静聆听,心中满是幸福感。

这些年来,每到九月,毕业的学生总会相约返校看望我。

学校保安不让他们入校,他们便常常守在校门口,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等我下晚自习。每当我走出校门,就会听见一声声热烈的呼喊:“程老师!程老师!”喊得最响的是小莫,当年班里最调皮的男孩,如今个子蹿得比我高出一个头。他挤到最前面,笑嘻嘻地说:“老师,我这次月考语文年级第一。”周围的孩子立刻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揭他的老底,说他在高中依然很调皮,同班的小王抢着说:“他中午还被班主任罚站。”小莫着急地去捂他的嘴,校门口的欢笑声常常引得路人驻足回望。

曾经朝夕相伴的孩子们,已然长大。他们把我围在中间,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诉说高中生活的苦与乐,追忆初中的点点滴滴。这份滚烫的情谊,令我倍感幸福。我知道,今年的九月,他们依旧会如约守在校门口,等候我的身影。

而今年,距离教师节还有好些天,一个如今在北大读书的学生发来微信:“程老师,你在学校吗?我想来找你玩儿。”得知我正在休产假,他便说那就改日再聚。每到寒暑假他都会来看看我,总是带上一两朵向日葵,花朵的颜色明媚耀眼,像少年干净的笑容,也像他即将奔赴的明天。

岁月缓缓向前,永远不要小看教室里坐着的每一个孩子,假以时日,他们会长成自己的模样。看着他们的梦想一点点照进现实,便是做老师最大的幸福。

教书的时光匆匆流转。同事常说,我们的日子不是按天计算,而是以三年为一个周期。一届学生毕业,转眼又迎来新一届少年。我像是站在时光里,身后有着无数少年奔向远方的背影。

我知道,今年的教师节,手机里必定会亮起来自天南海北的祝福。我也知道,有些孩子,依旧会在那个午后,守在校门口,盼着我的出现。

我的抽屉里一直放着一张教师节的贺卡,上面字迹清晰:“春风十里,不如教书的你。”

春风十里,不如教书的你——这句话,是少年写给我的,也是我想还给他们的。我留在这里,等下一阵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