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州来的历史回望(八)

周强

版次:05  2026年09月18日

安徽博物院收藏吴太子诸樊剑(选自皖博官网)

楚博州来铜器窃曲纹青甬钟 王炳君 摄

楚军“疲于奔命”丢失州来

吴国于商朝末年建国,立国于苏南地区,初期建都梅里(今江苏无锡市新吴区),开国之君为周太王长子泰伯和次子仲雍。公元前585年,吴国国君寿梦称王,吴国开始崛起,并试图向中原发展。叛逃晋国的申公巫臣及时向晋景公献联吴攻楚之策,晋景公同意。次年,晋景公派巫臣携子屈狐庸出使吴国,巫臣说通吴王寿梦,于是吴国与晋国通好结盟。巫臣回国时,将所带30辆战车留下一半,用以教习吴国射手和驭手的车战与布阵本领,还特地将儿子狐庸留在吴国,任行人,在吴王身边负责礼宾接待等重要事务。

是年,吴王寿梦在晋国支持下,率军北上伐郯(今山东郯城县东南),迫使郯国臣服,这就形成对楚国南北夹击的态势。当时楚令尹子重正领军伐郑,师于氾(今河南襄城县),遭郑军袭击,郧公钟仪被俘;随后晋、齐、宋、卫等八国诸侯会盟于马陵(今河北大名县东),楚军主力被牢牢吸引在中原地区。寿梦乘机从郯国回师南下,对楚国发动突然袭击,结果吴国攻楚第一战便一举攻入州来。

此事《春秋》记为“吴入州来”,这是州来首次入史,时隔楚庄王称霸只有13年时间。州来百姓就此结束了波澜不惊的生活,州来国君则组织了流亡政权,以“淮夷”的身份继续追随楚国,参加诸侯会盟和对吴战争。在后来的80多年间,州来在吴、楚之间反复易手,对淮南地区造成严重的战争伤害,迟滞了江淮地区的经济发展与文化建设。

州来丢失后,楚国上下惊恐不安,令尹子重只得“自郑奔命”,从中原战场调遣重兵,回防淮河沿线。但吴军采取游击战术,忽而攻楚,忽而攻徐,忽而攻巢,行踪飘忽不定,子重、子反只得率领楚军被动追赶应急,“一岁七奔命”,搞得精疲力竭。楚军屡屡“奔命”后,那些从属于楚国的蛮夷被吴国悉数攻取,吴国开始强大,得以和中原各国互通往来。

吴国居于江南水乡,习惯水战,在江淮争夺中,吴国惯常以舟师再溯淮河而上。州来国地跨淮河两岸,既近楚之边陲,又与吴国相望,成为“吴楚中间要害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于是州来成为吴楚必争之地,归属权也在两国之间反复变化。

楚国兼并群舒诸国

“吴入州来”之后,吴楚战争使楚国陷入中原对晋、东南对吴的两面作战困境,在宋国斡旋下,晋、楚两国于公元前579年达成第一次弭兵盟约,盟约规定:“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灾危,备救凶患。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四年之后,双方背盟,战于鄢陵(今河南鄢陵县北),楚共王伤一目,楚师受挫,霸主地位受到挑战,一些附庸盟国开始离心,楚国以强硬手段予以惩罚,群舒诸国被楚国陆续兼并,淮南及周边地带不断发生战争。

群舒是散布在庐江、舒城一带的皋陶后裔偃姓淮夷方国,计有舒国、舒庸、舒蓼、舒鸠、舒龙、舒龚、舒鲍等小国,其中前四国入载《春秋》。其他还有宗国(今舒城县东南)、桐国(今桐城市北)。也有学者将巢国纳入群舒范畴,春秋时期的巢国都城已经由桐城市菜籽湖之西迁徙到寿县瓦埠湖之东,具体位置在刘岗镇三义村一带。

楚风东渐后,群舒迫于楚国的军事压力,只得与楚国结盟,但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迅速选择阵营,与楚国决裂。吴入州来之前,群舒曾于公元前615年叛楚,楚师俘虏了舒、宗两国国君;公元前601年,群舒再次叛楚,楚师伐灭了舒蓼国。

吴入州来之后,舒庸于公元前574年叛楚亲吴,引导吴军包围了巢国,攻伐驾地,又包围了釐地和虺地。已知巢国建都于今寿县南部,虽然驾、釐、虺等地望不详,但《东周列国地理图志》(文物出版社)认为,诸地“以近巢之地为说,或在今寿县、六安市境”,因此战事发生在淮南域内及周边地带。舒庸国自认为楚国在鄢陵新败,不会有什么行动,本国又有吴国支持,因此主要兵力都随同吴军作战,国内也没有作防御准备。结果楚共王命公子橐师出兵袭击,很轻松地就将舒庸灭亡。

楚共王去世后,楚康王继位。公元前549年,楚康王出动水军攻吴失利,引起舒鸠国君的轻视,认为楚国实力不过如此。吴国趁机引诱舒鸠国君会盟,于是舒鸠改变国策,背楚亲吴。次年,楚康王派令尹屈建出兵攻舒鸠,吴国出兵救援,楚军诱敌深入,大败吴军,一举攻破舒鸠国都,舒鸠灭国。公元前508年,吴王阖闾曾派舒鸠国君诱骗楚人出兵,导致楚国在豫章(今皖豫两省毗邻地带的淮河南岸地区)之战中失利。此后舒鸠在史书中消失。

吴王诸樊战死淮南

楚国势力进入江淮地区以后,巢国一直是楚国的坚定盟友。“吴入州来”之后,吴楚两国在淮南境内形成对峙,巢国一直忠于楚国,从未变节,吴国于是将巢国作为重点打击对象。

诸樊是寿梦之子、第二位称王的吴王,公元前560-前548年在位。“礼不伐丧”是春秋诸侯共同遵循的规矩。但诸樊好战,即位当年就趁楚共王刚去世,楚康王初即位而发动战争,结果在庸浦(今无为市西南长江北岸西侧)战败,很丢面子。第二年,吴国在皋舟(今江苏南京市长江西岸浦口区一带)之战中获胜,又扳回一点面子。公元前548年,舒鸠叛楚,楚攻舒鸠,吴军出师救援,结果惨遭败绩,舒鸠被楚国灭亡。四个月后,吴王诸樊率军攻打巢国,以报战败之耻,诸樊还亲自指挥部队进攻巢国国都城门。

巢国守城将领牛臣是一位神箭手,他向巢国国君建议:“吴王是出了名的勇敢而轻率,如果我们打开城门,他必定会亲自领军冲杀进城(‘吴王勇而轻,若启之,将亲门’)。我趁机用箭射他,一定能将他射死。这位吴王死了,巢国边境上就可以稍微安定一段时间了。”

巢君采纳了他的建议,当吴军又一次发动进攻时,打开城门诱敌。吴王诸樊果然身先士卒,率先闯进城内。这时躲在一堵短墙后面的牛臣弯弓搭箭,直射吴王,诸樊中箭,当场身亡。于是诸樊成为春秋历史上第一位战死沙场的王国元首,战死地竟是在淮南;牛臣也因此功而名垂历史,成为春秋巢国历史上唯一,也是淮南历史上第一位在史书上流传名字的英雄人物。

1959年12月,在淮南市八公山区赵家孤堆战国墓中,出土了一把“吴太子诸樊剑”,剑长36.4厘米,剑锋27.9厘米,最宽处3.8厘米,现为安徽博物院收藏。剑身有35字铭文:“工敔太子姑发者反自作元用,在行之先,云用云获,莫敢御余。余处江之阳,至于南行、西行。”工敔即吴国自称;姑发即诸樊。铭文大意是,太子诸樊手持此剑,身先士卒,多有斩获,无人能敌。太子驻扎江北,随时准备南下西征。

《左传》记载的诸樊“亲门”与青铜器铭文的诸樊“在行之先”表意一致,都表示奋勇作战、冲锋在前,都是“身先士卒”的最原始版本。现在,身先士卒比喻领导干部发挥带头作用,遇到艰苦的工作任务都能走在群众前面,是一个褒义成语,一般用作谓语、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