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期间,我退掉了远行的车票,乘坐大巴回乡村老家。下了高速,离山就更近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味道。到了村口,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在微风中飘扬,红得耀眼。今年国庆,我要留在大山里度过。
村子被薄雾笼罩着,炊烟慢慢升起来。稻谷已经成熟发黄,在微风吹拂下,翻滚着金色的波涛,直到山坡边沿。山坡上的柿子红了,像一个个小灯笼。天还没亮,母亲就去收稻了,我也换了鞋子跟着一起去。弯腰割稻时,露水打湿了我的裤子,稻草扎在手上有些刺痛。举头望去,白茫茫的雾气慢慢消散后,青色山峦层叠而起。北宋王禹偁的《村行》写道:“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没有看到荞麦花开放的样子,但是山坡上那棵棠梨树正在变红,和金灿灿的稻田、橙红色的柿子交相辉映,这是秋天最浓烈的颜色。这颜色里,藏着山村一年的丰收,也藏着庄稼人朴素的欢喜。
中午休息时,母亲在院子里摘菜,我也帮着剥豆子。听她说村里事:哪家的儿子回来了,谁家稻谷收成好,李婶送新花生让我带回城。又说村里通了水泥路,快递送到家门口,她学会看手机天气预报,明天晴,正好晒谷。她说的都是生活琐事,我却听得心里发暖。这样的安稳日子,正是国家最沉默也最动人的底色。母亲从来没有出过几次远门,也不认识几个字,但是用自己的双手种出来的粮食,养活了我们一家人。宋代陆游《病起书怀》诗云:“位卑未敢忘忧国。”母亲并不知晓这句诗文,她不懂宏大的家国道理,却用日复一日的耕耘守护小家,这便是最朴素的家国情怀。
傍晚的时候,我来到村后的山丘上。夕阳把村庄染成了金黄色,稻田、屋顶上的烟囱、炊烟都被温暖的阳光包围着。远望过去,山脊处的秋色层次分明,红枫叶、黄橡树、翠柏交错在一起。村头的大喇叭播放起了《歌唱祖国》,歌声飞过田野,与蛙声、蟋蟀声一起回荡在黄昏之中。几户屋檐下国旗在晚风里轻展,那一抹抹红融在夕照里,比城里霓虹更叫人动容。这份安宁,是无数人用汗水、青春乃至生命换来的;也让我想起了一句经典的话:“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
夜幕降临,母亲在院里摆饭菜:新拔萝卜、蒸南瓜、腊肉炖干豆角。我端杯敬母亲,也敬这片土地。月亮升起,清辉满院,远处几声犬吠,蟋蟀低唱。母亲说,村里挂了好多红旗,从村口一直插到祠堂前,红艳艳的,好看。我想象旗帜在秋风里猎猎作响,觉得这安静山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把丰收粮食装满仓,把远方儿女唤回家,把每顿饭煮得热气腾腾。
大山里的国庆,一半是秋收忙碌与喜悦,一半是团圆温暖与安宁。它不在广场烟花里,而在每一粒待归仓的稻谷中,每一缕升起的炊烟里,每一声母亲的叮咛中,也在那面被山风吹得迎风舒展的红旗上,红得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照着山村,也照着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