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州来的历史回望(九)

周强

版次:05  2026年10月22日

吴封季札于州来

吴公子季札是春秋时期知名的政治家、外交家和音乐家,与孔子基本生活于同一时代,孔子两次盛赞其为“天民”,即“先知先觉的人”(《辞源》)。徐敏《季札——孔子推崇的圣人》直称季札是“春秋时与孔子齐名的圣人”,与孔子并称“南季北孔”。

季札初封于延陵(今江苏省常州市),称“延陵季子”,后又加封州来,称“延州来季子”,或“州来季子”,于是季札成为淮南历史上第一位留有姓名的地方主官。

季札是吴王寿梦的幼子,其三次让国的故事在历史上一直为世人所称道。寿梦是吴国第十九任国君,公元前585年即位之后开始称王。寿梦生有四子,依次是诸樊、余祭、余昧、季札,季札最贤,寿梦生前就想传位季札,但是被季札拒绝。公元前561年,寿梦去世,临终前让长子诸樊摄政,并留下“兄终弟及”的遗命。诸樊治丧已毕,让位季札,季札以“有国,非吾节”的理由辞谢,诸樊强行要季札继位,季札以弃家室而逃亡来表明态度。

诸樊战死于巢门之后,次兄余祭又请季札即位,季札再次拒绝,余祭无奈,只得自即王位,随后将季札封于延陵。余祭去世后,余昧又请季札为君,季札仍然拒绝,于是余昧又加封季札于州来,此即中国历史上著名典故“季札三让”的完整过程。时为公元前544年,这时州来被吴国占领正好40年。

其实季札让国何止三次。明代诗人岑徵在凭吊季札时曾作《季札庙》,诗曰:“三让依然有祖风,金阊俎豆万年同。虎丘山上吴光冢,衰草离离一望中。”诗中的“吴光”即吴王阖闾,是吴王诸樊之子,即位前称公子光,这又引出季札让国的后续故事。

公元前527年,吴王余昧去世前,“欲授弟季札”,季札第四次辞让“逃去”,于是余昧长子姬僚即位。公子光认为,既然叔父季札不愿意受国,王位理应回传给作为长房长子的自己。公元前515年,公子光买通刺客专诸刺杀吴王姬僚,然后又“致国乎季子”,请季札即位。这下季札更找到推辞的理由,他说,“尔弑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篡也”。意思是,你弑杀了我的国君,我再接受你的王位,不就等同于我们两人结伙发动了篡逆政变吗?于是季札在吴王姬僚的坟前痛哭一番之后,承认了阖闾对吴国的统治,并以自身的影响力保持了吴国的政局稳定。由此可见,季札让国的次数累计达到五次之多。

州来季子品鉴音乐

关于季札封于州来的时间,有人认为是在公元前529年“吴灭州来”之后;也有人认为是在公元前519年“吴人伐州来”之后,钱穆《史记地名考》就说,“昭二十三年鸡父之战,州来遂为吴有,以封季札,号延州来”。实际上早在公元前542年,《左传》中就有“延州来季子”的说法:吴国使者屈狐庸与晋国正卿赵武对话,赵武问屈狐庸,“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问的是季札今后是否有可能成为吴国国君,说明此前季札已经获封州来,所以赵武才尊称季札为“延州来季子”。

两年前也就是公元前544年,吴王余祭去世,按续应该余昧继位,季札婉拒了余昧的让位请求,余昧即位后,遂封季札于州来作为回馈。同时余昧请季札出使鲁、齐、郑、卫、晋等北方诸侯,通报吴国国君变动的情况,重申联合抵制楚国的意愿,并进行必要的南北文化交流。

季札以吴国州来地区最高行政长官的身份完成了这一使命。第一站先到鲁国,季札向鲁襄公表达了吴、鲁两国友好的意愿,接着请求聆听观赏周朝的音乐和舞蹈,鲁襄公非常高兴,立即作了安排。鲁国地位重要,始封之君周公既是周武王亲弟,也是周礼的忠诚制定者和坚定执行者,堪称姬姓宗邦中最为亲近的诸侯。周王室东迁后,内乱频繁,典章制度遭到严重破坏,在王都洛阳亦很难见到完整的周礼乐舞,在鲁都曲阜反而保存完好。

根据季札的请求,鲁国乐师们先后演唱了《诗经》中的“十五国风”和《小雅》《大雅》与《颂》,除了《郐风》《曹风》之外,季札均给予赞美与评价,通过对音乐和诗歌风格的深刻理解,考察其中所体现的思想感情,从而辨别当地的政治气候和风俗状况。

接着观赏舞蹈,舞师们依次表演了赞颂周文王的《象箾》舞和《南籥》舞,赞美周武王的《大武》舞,赞颂商汤的《韶濩》舞,赞颂大禹的《大夏》舞,季札也依次给予评价。最后观赏的是赞颂虞舜的《韶箾》舞,季札赞叹说:“功德到达顶点了,伟大啊!像上天的无不覆盖,像大地的无不承载。盛德到达顶点,就不能再比这有所增加了,聆听观看就到这里了(“观止矣”)。如果还有其他音乐,我不敢再请求欣赏了。”季札赞叹之后请求“观止”,后来演变为常用成语“叹为观止”,表示所看到的事物已经尽善尽美,好到了极点。

重情重诺的州来季子

季札这次出访任务完成圆满,会见过齐国晏婴、鲁国叔孙穆子、卫国蘧伯玉、郑国子产、晋国叔向等闻名当时的政治家,互相之间分析政治,传播礼乐,评价诗书,讨论学问,很有成果,使中原诸侯对吴国有了更深的了解与理解。

孔子要比季札小20多岁,季札这次期间还曾与孔子有过一面之缘。据《礼记·檀弓下》记载,季札出使齐国返程途中,长子不幸去世,乃就地安葬于今济南市与泰安市之间。孔子听到消息后说,“延陵季子是吴国最通晓礼法的人”,立即率领弟子们前往观摩季札安葬长子的葬制礼仪。葬礼非常简朴,规定动作结束之后,季札就匆匆回国。事后,孔子一些弟子认为季札葬子的礼仪过于草率行事,孔子则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们:“延陵季子的做法,是完全合乎周礼的啊!”

季札出访晋国的途中首先路过徐国,顺便拜访了徐国国君。在会谈时,徐君观赏季札佩带的宝剑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剑代表了外交官的身份和威仪,只有佩带宝剑才能完成出访任务。季札眼见徐君钟情于宝剑,于是在心里默许,待完成出访任务返程时,一定要将宝剑赠送给徐君。谁知道季札出访返回再过徐国时,徐君已经故去,于是季札将宝剑赠送给徐国新君。新君说:“先君没有留下遗命,我也不敢接受您的宝剑。”于是季札赶到已故徐君的坟墓,隆重祭奠后,将宝剑挂在坟墓边的树上而离去。这就是历史上流传久远并体现其重情重诺的“季札挂剑”故事,徐国人因此赞美季札,专门作歌赞颂:“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

季札封于州来之后,州来的归属虽然变化无常,但其“州来季子”或“延州来季子”的封号则始终未变。据《左传》记载,公元前515 年,吴王姬僚打算伐楚,还“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遂聘于晋,以观诸侯”。公元前493 年,吴王夫差协助蔡国迁都州来并改名下蔡,说明州来已不再是季札封地,但其“延州来季子”的名号继续保留,《左传》还有公元前485 年“楚子期伐陈,吴延州来季子救陈”的记载,这时的季札已经是年逾九旬的耄耋老人了。

次年季札去世,享年92岁,司马迁盛赞季札是“见微而知清浊”的“闳览博物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