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天水时,已是大学毕业十六年后。熟悉的街道向我投来陌生的眼神,只有天水古城依旧古朴庄重,敞开着大门,仿佛料定我会来。拐进古城胡同,一家挂有“黄河雕漆”招牌的门店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推门而入,空气中弥漫着大漆与桐油特有的清香,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成品一下子便点亮了整个房间。随着目光落下,我注意到近两米的工作台上摆满了三角刀、回纹铲和捻子锉等工具,刘叔端坐中间,正用金漆勾勒着纹饰。我知道这是个极精细的活儿,容不得半天差池,因此屏住呼吸立在门口。大约几分钟后,刘叔这才扶起老花镜,注意到了我。
“实在不好意思,怠慢稀客了。”说着,刘叔便拉我绕到工作台后,向我热心地介绍起天水雕漆来。据他讲,天水雕漆其实是“雕填漆器”的误称,最早可追溯至西周秦汉时期。因为当时秦州地区盛产生漆,连大诗人杜甫也留下了“有谷杉漆稠”这样的诗句。除了生漆,让器物明艳如霞的关键还少不了一些矿物质颜料——朱砂研成的正红,石青调出的靛蓝,金箔碾成的细粉……“这是从唐代传下来的‘剔红’工艺,要上七十二道漆,花上百天时间阴干。”说到这里时,刘叔突然一脸严肃,眼中无限感慨。
从他口中我了解到,天水雕漆不光上漆工艺繁复,其他环节更是镂尘吹影,不遑多让。它需要木工、画工、漆工、镶嵌工和描金工协同工作,有时一面屏风竟要花费工匠们一年多的时间才能完成。在欣赏雕漆作品时我还发现,无论是纹饰画面还是雕刻内容,天水雕漆都将自然风貌与民俗文化融入其中,仿佛这方寸之间蕴藏着这座城市厚重的历史。我看到伏羲画卦、女娲抟土,麦积山上的“东方微笑”让人内心平静;我还看到杜甫寓居南郭寺,渭河烟雨在时代的变迁中焕发新颜。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让我目不暇接,但最令我动容的还是那些玲珑小巧的梳妆盒、餐盘和茶具,从它们身上我似乎看到了寻常百姓的烟火人生。它们不似大件屏风那般恢宏壮丽,只用充满生活趣味的图案和造型点亮着人们朴素的日常,是它们使艺术不再高不可攀,而是走进千家万户,成为生活中闪光的部分。
“老祖宗的手艺包罗万象,一辈子都学不完啊!”从刘叔店里出来后,他的话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有很多非遗技艺都值得我们慢慢去感受、学习,只有在传承它们的过程中,我们才能与古人对话,真正了解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