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类成语典故⑤

淮南鸡犬:从史实到传说的千年流变

周强

版次:03  2026年11月10日

八公山升仙台  本报通讯员 田刚 摄

“地名+”类成语典故一旦进入中华语言宝库,不仅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语汇,更能为当地知名度的提升发挥出无可替代的特殊作用,如洛阳纸贵、邯郸学步、蓝田生玉、合浦还珠等,都能反映出当地鲜明的历史背景和丰富的文化内涵。

淮南是中国成语典故之城,历史悠久,文化厚重,仅从《汉语成语大全》(商务印书馆)和《中国典故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中就能检索到多条“淮南+”类成语典故。还有一些“淮南+”类成语典故出现在古代文人的诗词文章中。按照历史事件的发展轨迹,今天再说说“淮南鸡犬”。

淮南鸡犬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简化版。公元前122年,汉武帝以“阴结宾客,拊循百姓,为叛逆事”查究淮南王刘安,刘安自杀,“党与死者数万人”。尽管刘安有许多自身弱点,但他作为一介文人,会“谋反”吗?这个问题值得怀疑。柏杨《中国人史纲》说,“诏狱法庭不限于直接冒犯了皇帝,一件谋反案发生后,无论这件谋反案是真的,或是出于诏狱系统——诬陷的,往往千千万万人被牵连进去,包括各色人等。像亲王刘安谋反案,死于诏狱的就有数万人”。诏狱就是奉皇帝诏令办理的案件,独立于正常的司法系统之外,皇帝认为刘安“谋反”,负责办案的官员只能进行有罪推定,于是刘安成为“被谋反”的牺牲品。

善良的人们不希望刘安是因谋反而自杀,于是将他神仙化。东汉王充首先在《论衡·道虚》中讲述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淮南王学道,招会天下有道之人,倾一国之尊,下道术之士,是以道术之士并会淮南,奇方异术,莫不争出。王遂得道,举家升天,畜产皆仙,犬吠于天上,鸡鸣于云中。此言仙药有余,犬鸡食之,皆随王而升天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就此诞生,主要用以比喻依附权贵而得势的人。

后来经东晋干宝《搜神记》、葛洪《神仙传》,北魏郦道元《水经注》的进一步渲染,这个故事逐渐普及开来。因为刘安在炼丹过程中阴差阳错发明了豆腐,所以淮南还流传说,刘安和八公是品尝了豆腐之后得以飞升成仙,而王府中的鸡犬则是舔舐了炼制豆腐过程中产生的废弃物也就是豆腐渣才跟着升天的。

从南朝到民国,后世文人运用此典极多,异化形式也不少,仅《中国典故大辞典》收录的偏正词组就有白云、登仙、飞升、淮王、刘安、舔丹、云间、云中+鸡犬等,主谓词组就有鸡犬+飞升、升天、腾云、闻天、云中、偷仙药等,另外还有云鸡、汉鸡、鸡飞犬化、犬吠白云、犬入五云、一人飞升仙及鸡犬等。

晚唐诗人李商隐最早将“淮南”两个字与此典绑定。他在晚年罢职回家,途经洛阳,见人工凿井,感慨井泥的升沉变化,作《井泥四十韵》。诗中大量用典,“淮南鸡舐药,翻向云中飞”是其中之一。罗隐《东归别所知》中“却羡淮南好鸡犬,也能终始逐刘安”则表达对淮南鸡犬追随主人得道升仙的羡慕。

有“茶仙”之称的唐代诗人卢仝将“淮南鸡犬”定型。他在《忆金鹅山沈山人》中说:“自古圣贤放入土,淮南鸡犬驱上天”,通过邀请沈山人共品新茶,表达不必通过服药求仙,而在茶香中就可以领悟长生的意义。后来北宋李廌《张居士歌》中有“姑射神人饮风灵,淮南鸡犬依丹灶”,明王世贞《乌鸦庙》中有“不学淮南鸡犬,一时相随上天”,明李孙宸《何园灵芝歌》中有“应使我辈得学淮南鸡犬,随风共到白云乡”。延至近代,郁达夫《登杭州南高峰》中有“梦里功名蕉下鹿,淮南鸡犬望中仙”,柳亚子《题〈饮冰室集〉》中有“逐臭吞膻事可怜,淮南鸡犬早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