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州来的历史回望(十)

周强

版次:05  2026年11月20日

文献“淮南”的诞生

楚灵王熊虔,原名熊围,楚国第26任国君,第8任楚王,公元前540-前529年在位,时间虽然只有短短12年,但却对淮南的地方历史产生了深远影响。

公元前545年,熊围长兄楚康王去世,其子郏敖熊员继位,以熊围担任令尹。4年后,熊围发动政变,杀害熊员,夺取王位,改名熊虔。楚灵王夺位不久,春秋著名政治家、齐国宰相晏婴出使楚国。楚灵王知道晏子身材矮小,为羞辱对方,特地在国都大门侧旁开了一个小洞,请晏子进城。晏子说:“出使狗国的人才从狗洞进去,今天我出使楚国,不应该从这个洞进去。”迎宾只好带晏子从大门进城。

晏子拜见楚灵王,楚王说:“齐国没有人吗?竟派您做使臣。”晏子回答说:“齐国首都临淄有七千多户人家,展开衣袖可以遮天蔽日,挥洒汗水就像天上下雨,人挨着人,肩并着肩,脚尖碰着脚跟,怎么能说齐国没有人呢?”楚王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派您来做使臣呢?”晏子回答说:“齐国派遣使臣,各有出使对象,贤明的使者被派遣出使贤明的君主那儿,不肖的使者被派遣出使不肖的君主那儿。我是最无能的人,所以只好出使楚国。”

楚灵王请晏婴喝酒。按事前布置,酒兴正浓时,楚国两名官员押解一名罪犯面见楚王,说罪犯是齐国人,在楚国犯了偷窃罪,请楚王处置。楚灵王揶揄晏婴说:“齐国人本来就擅于偷东西吗?”晏婴回答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只是叶子相像,果实味道却不同,这是因为两地水土不同。齐国老百姓在本国很本分,从来不偷东西,到了楚国就偷东西,莫非楚国水土使百姓善于偷东西吧?”楚灵王被晏婴所怼,无言以对,只得说,“圣人是不能同他开玩笑的,我反而自讨没趣了”。

楚灵王数次侮辱晏子,晏子巧妙回击,维护了齐国和自己的尊严。从晏婴与楚灵王对话的语境理解,“淮南”虽指淮河以南,但基本是虚指。《周礼·考工记》有云,“橘逾淮而北为枳”,晏婴之语是对《考工记》中“淮而北”的延伸,楚灵王的有意之举,晏子的无意回答,竟促成“淮南”一词在文献中首次出现。大约西周中期周孝王周夷王时期的青铜器应侯见工簋簋盖铭文中,两次出现“淮南”字样,因此文献“淮南”的诞生时间要比文物“淮南”晚300多年。

楚灵王在州来建城

楚灵王即位时,州来被吴国占领已有44年。当时吴楚两国在江淮地区的争夺已经白热化,总体上楚国处于下风。公元前538年,楚灵王扭转局势,借助诸侯之师,终于将州来夺回。

庆封是齐国权臣,曾参与弑杀齐庄公,拥立齐景公。7年前,因在国内权力争夺中失败,举家逃亡吴国,被吴王余祭封在朱方(今江苏省镇江市东),并给予丰厚的俸禄,使庆封如同在齐国一样富有。楚灵王为在诸侯中立威,遂联合蔡、陈、许、顿、胡、沈、淮夷等国联军进攻吴国,参与了这场军事行动。其中的淮夷,就是处于流亡状态的州来国残余力量和其他淮夷方国组成的松散邦联。朱方之战获胜后,楚国顺势夺回州来,州来恢复国祚,继续附庸于楚国。

吴国建都于今江苏省苏州市,朱方距离都城不远。楚国打进吴国的核心地区,吴国当然要加以报复。当年冬天,吴军从北方发动了大规模反攻,先后攻占了楚国的棘(今河南省永城市境内)、栎(今河南省新蔡县西北)、麻(今安徽省砀山县东北)等地。

楚灵王决定固守淮河防线,派沈尹射率军驻守夏汭,即今凤台县淮河西岸的西淝河入淮口,同时派大将宜咎、薳启彊、然丹分别为钟离、巢国和州来这3个附庸国筑城协防。指挥筑城的诸员大将都是楚国重量级人物:宜咎的官职是箴尹,负责规谏;薳启疆的官职是太宰,负责宫廷内部事务;然丹的官职是右尹,相当于副宰相。筑城诸国都分布在淮河南岸,钟离位于今凤阳县临淮关镇,巢国位于今寿县瓦埠湖东刘岗镇,州来即今寿县古城之东战国寿春城遗址。巢城和州来城都在今淮南市域内。这一年是史书明确记载的淮南建城元年,到2026年,寿县建城的历史最晚已有2564年。

在筑城过程中,楚国东部地区突然发生大水灾,给筑城造成严重困难,工程暂停,在建诸城遂成“烂尾工程”。直至15年后的公元前523年,楚平王再“城州来”,州来建城的工程方告竣工。

楚灵王在淮南阅兵

按照《逸周书·谥法解》:“死而志成曰灵,乱而不损曰灵,极知鬼神曰灵,不勤成名曰灵,死见神能曰灵,好祭鬼神曰灵。”就是说,一国之君只要在死后心愿得以实现,或者乱法行私而不知减损,或者尽知鬼神之事,或者不经努力得以成名,或者死后现出鬼神之态,或者喜好祭祀鬼神,就可以用“灵”作为谥号,可见“灵”并非好的谥号。

楚灵王在位12年,可以用两个带“穷”字的成语来概括其执政生涯。一是穷兵黩武。他东伐吴,北图霸,西灭陈、蔡,多处筑城,使楚国的霸主地位有所强化。二是穷奢极欲。他好大喜功,大兴土木,仅豪华壮观的章华台就建有两处,致使民怨沸腾,统治不稳。

据《左传》记载,公元前531年冬,“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颍尾即今寿县正阳关镇,楚灵王由是成为见诸史籍来过淮南的第一位重量级的王级人物。“狩”字有两义:其一为打猎;其二为巡狩。沈玉成《左传译文》(中华书局)将上述引文翻译为“楚王在州来狩猎阅兵,驻扎在颍尾”。狩猎就是穷奢极欲,阅兵就是穷兵黩武,“狩”的两个意义都在此处派上用场。

楚灵王执政的前期和中期,军事行动都取得较大成功,楚国对中原地区的影响力得到加强,并在吴楚战争中处于攻势,“吴人焉或服于楚”。其后楚灵王放纵无度,不知道克制,一心想让各国诸侯臣服,还向周天子索求象征权力的九鼎,向郑国索要土地,又攻灭陈、蔡等盟国,大举迁国移民。他这种急功近利、不讲礼义的行为引起诸侯们的强烈抵制,楚灵王只得在淮南举行阅兵仪式,炫耀武力,企图通过武力震慑以加强对诸侯的心理控制。

徐国是吴国的盟友,控制今淮河北岸苏皖两省的交界地区。楚灵王在淮南阅兵之后,随即北上乾溪,发动了对徐国的战争。乾溪在今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附近,楚灵王在此修建了第二座豪华宫殿章华台(另一座章华台坐落于湖北省潜江市西),也就是“楚王好细腰”故事的发生地。大臣子革忠心耿耿,以楚国先君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的艰辛创业历程,对楚灵王进行劝谏,委婉曲折地告诫楚灵王应克制自律,修养德行,不可耗尽民力以满足自己的私欲。

楚灵王听了虽然感到震撼,但终究不能有所克制。次年春,郢都发生政变,楚平王熊居抢位上台,楚灵王则被国人抛弃,自缢而死。吴国趁楚国内乱,重新攻占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