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埭出处皆春申

王毅萍

版次:06  2026年11月20日

苏州城北,有一座水乡古镇,其名黄埭。这个镇名可大有来历,据民国《黄埭志》记载:“相传是埭即春申君所筑,后人因冠以姓……故曰黄埭”。黄,是春申君黄歇的姓氏;埭,为堵水的堤坝。这看似平凡的两个汉字,却让两千多年前的一段先贤治水史,以地名的形式流传至今。这样长情的纪念,让黄埭这个地方,有了别样的意义。我很想去看看,当年因水患退去而汇集成镇的地方,如今有什么样的风景呢?

时值深秋,小镇春秋路两侧的绿化带依旧深绿茂密,晚开的桂花飘来淡淡的甜香,公园的入口就掩映在绿树丛中。入园正中的地方,有一座古朴的石质导览台,左边竖排着五个褐色魏碑大字:春申湖公园。右边是中、英、韩、日四种语言的介绍词,伫立细读,开篇的这几句让我顿觉不虚此行:“春申湖,原名裴家圩,2002年西塘河引水扩湖;2003年建园,为纪念‘筑堰成埭’的春申君,更名为春申湖。”原来是黄埭人自己将这焕然一新的湖冠上“春申君”的大名。

沿着林荫步道向前,不远处的廊架传来一阵阵的歌声,三三两两的跑步者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在公园眺望台下,我见到了春申君,那是一座巨大的赭色石刻浮雕,春申君黄歇身着一袭楚衣,大袖宽袍,衣袂临风,手持古代治水工具“耒锸”,脚下是一层层的波浪纹饰。我不禁赞叹设计者的匠心,在这天地湖泊之间,惟有这尊从石头中刻出的形象,才能体现出古代先贤与水患相搏的坚毅。

春申湖的眺望台与众不同,是顺着坡势建成的两边对称的弧形平台,登上眺望台的最高处,整个春申湖平铺在脚下,水光与天色分不出边界。视线的右前方是横跨东西两岸的玉带桥,十二个拱形桥洞倒映在水中,两座亭阁与之相连,被奇形的太湖石,摇曳的芦苇点缀着,构成一幅“玉带莲心、九曲十八弯”的水乡画卷。春申湖的环湖步道全长3公里,绕湖可以走上一个小时。我漫步在栈桥上。俯瞰,是清澈见底的湖水;仰望,是云卷云舒的蓝天。水,能成患,水,也能成景。我想,这明亮又温婉的春申湖是可以告慰先人的吧。

“春申西塘,梦里水乡”,是黄埭镇打造的宣传语,近年来全面提升改造的春申湖成为文化景区的核心,春申湖的滨水绿地、环湖步道、水上栈桥,和西塘河的生态廊道、三岛公园相连,让这河湖共赏的自然景象,绵延到现代的城镇生活之中。

春申湖公园的另一个出入口依旧是在绿树从中,不知不觉中,我就走出了公园,走到了黄埭镇的街上。而“春申”二字,不断以各种形式映入我的眼帘、收入我的耳中。在几十层的现代化建筑顶部,我看到了“春申国际科创园”的灯牌;在街边楼盘的景观石上,看到了“春申景城”的小区名;在评弹公园的互动区,听到了年轻人正在学唱弹词“春申君传奇”。

和很多江南水乡的古镇一样,黄埭也有一条老街,明清时期,这里是繁华的商埠,素有“银黄埭”之称。两岸人家枕河而居,漂浮的都是旧时的记忆。随着公路、铁路的兴起,水运已经退缩到了历史的深处。老街,已然老旧了,繁华散去,但熙馀草堂、香花桥、古银杏树还在。老街不过一千多米,在小吃店吃一碗黄埭银丝面,和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闲聊,我问:“知道春申君吗?”老人一笑,语气熟稔又亲切:“春申君嘛,在我们这里治水的。”

走出老街几百米,我又邂逅了春申君。这次的他,是一座高大的白色雕像,正对着春申路,坐落在十字路口大转盘的花台中间。这里是黄埭镇的地标,南来北往的人们,从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他。雕像中的春申君身着宽袖长袍,右手高举指向远方,左手持卷轴,展现出古代贤相运筹帷幄的姿态。黑色石质基座上刻有金色的“春申君 黄歇”字样,非常醒目,底座另一面则用最简洁的文字概括了春申君和这个城镇的关系,在介绍了楚考烈王元年(前262年)拜黄歇为相、封春申君的十多年后,又将他改封于吴,于是“黄歇为治水患而便于民,开凿河道,以土堰水,筑成堰埭,曰:春申埭,后称黄埭”。1993年3月,黄埭镇人民政府“因其利民有德,今塑像纪念之”,于是春申君黄歇成为黄埭镇地方历史文化的根脉象征。这尊雕像落成两年之后,也就是在1995年,建校已有66年历史的黄埭中学初中部正式独立建制并改名为春申中学,将当地的春申情怀延伸到校园的教育场景中,现在成为苏州市唯一的江苏省心育基地学校。

就在这尊雕像面前,我告别了春申君,告别了黄埭——这个愿意用一个地名、一座塑像、一条道路、一所中学而把“利民有德”的故事流传下去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