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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版:舜耕文苑
和夏天呆在一起久了,慢慢习惯了它的脾气。起初,我只当它是个不知疲倦的青年,纯粹而热烈,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想要三言两语就说清它的性格,是一件很难的事。
夏天刚走到身边时,我正和春天熟络起来——我喜欢春天温婉知性,同时又能与人保持恰当的距离。但当夏天用它温热的胳膊从后面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时,我就被这个“自来熟”的青年深深吸引了。也许是一板一眼做中年人太无趣了,对于夏天的热情我变得不再警惕,甚至想要和它一起热闹,一起疯。
晚风迟来的夏夜
一把旧蒲扇
支起整片清凉
母亲坐在竹椅上
缓缓摇着扇面
替我驱散蚊虫
年少时枕着扇声入眠
只贪恋身下无风的角落
不曾留意
她抬高的手臂
早已酸麻发胀
如今独自熬过无数酷暑
再也没有人为我轻摇晚风
原来她藏起自身燥热
把温柔凉意
尽数留给我的童年
院中绿豆汤
三伏天日光灼人
一个夏日的清晨,我缓步行于城市路边,偶然抬眼,心头忽地一颤。马路中间的绿化带中,有星星点点的马兰,正默默绽放。我不禁惊异于它们竟扎根在城市中,毗邻车水马龙,与人间烟火为伴。相比于我在草原初次见到的马兰,此处的马兰少了几分孤冷清寂,多了一丝市井烟火气。
她走向老槐树时
蝉声正在变薄
那些热烘烘的午后
被奶奶用蒲扇
一片片收进竹篮
井水浸过的西瓜
切开时露出
整个七月的晴朗
爷爷把藤椅摇成
一片缓坡
我们顺着滑下来
浑身沾满草香
如今我站在同一片树荫
看光斑从肩头
慢慢游向掌心
忽然明白那些夏天
从未真正离开
它们只是换一种方式